江尘快步至马车旁躬身回话:“姑娘,三爷命奴婢来禀,天际黑云密布,大雨将至,吩咐众人加快脚程,尽早寻镇落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温酒抬手掀开马车帘,裹挟湿气的狂风扑面而来。远处乌云层层堆叠,天地一片暗沉。
“你回禀三叔,我们照旧行进即可。”
她眸光淡淡望向天际,心头微沉。这场雨来势汹汹,缠绵盛大,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停歇。荒郊野野,一旦风雨肆虐,极易滋生事端。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是赶在天色彻底黑透前踏入芙蓉镇,寻到镇上客栈安顿。
入夜,滂沱大雨轰然砸落瓦檐,声势浩大,震得窗棂轻轻发颤。雨雾笼住整座小镇,静谧之下,漫开一层难言的压抑。
温酒立在窗前望着茫茫雨幕,轻声吩咐:“房妈妈,今夜劳你多照看苏叶姑娘。雨夜多凶险,有你守着,我方能安心。”
房妈妈应声退下,想起那整日沉默的单薄少女,暗自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侧客房,温明渊借着烛火看完手中密信,指尖轻轻一捻,信纸凑到火苗之上,转瞬燃作细碎灰烬缓缓飘落。
“三爷,属下打探清楚,芙蓉镇居民逾万,算得上一方大镇。镇长蒲毅然三年前调任至此,镇上百姓都说,他是一位清官。”
温明渊眸色沉沉,望向窗外漫天风雨。此地处处平和,安静得太过刻意。
“传令下去,多加戒备,好生看护六姑娘,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来报。”
“是。”
晚风穿窗而入,裹挟冰冷雨气。温明渊脑中倏然掠过一道墨色挺拔的身影。方才入城车马喧闹,人群阴影深处,他似乎瞥见了季羡。
淮阳王世子,本该留守王府,何以会出现在芙蓉镇?
——
芙蓉镇西侧,一处僻静无人的隐世酒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院落死寂沉沉,不见灯火,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请世子责罚,属下一路追踪一行人入城,最终不慎跟丢目标。”数名黑衣人单膝跪地,脊背紧绷,冷汗浸透衣衫,语声满是愧疚。
屋内沉寂,唯有指尖叩击木桌,节奏缓慢,听得人心头发紧。
良久,一道低沉清冷的少年音色缓缓漫开,像窗外不曾停歇的冷雨。
“雨势不绝,他们连日奔波,身边还带着刚救下的累赘,身心俱疲,今夜绝不会贸然出城。你们连日辛劳,先行退下歇息。”
众人退去,侍从周与桥按捺不住上前急声劝谏:“世子!此刻正是行事最好时机!雨夜便于遮掩行踪,倘若等到明日他们再度启程,郡主的安危便再多一分变数,为何就此作罢?”
烛火骤然挑亮,映出季羡清绝冷硬的侧脸。他身着玄色锦袍,周身寒意,比屋外滂沱冷雨还要刺骨。端起微凉的茶水,眸光幽深莫测。
“我们自锦绣城一路追至此处,整整八日。”
“每每即将追上,对方恰到好处露出行踪;数次线索将断,又有痕迹刻意浮现。你当真以为,只是我们运气尚可,一路得以尾随?”
周与桥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他们……是故意引我们追踪?”
“不错。”季羡垂眸,指尖缓缓摩挲杯沿,眼底寒芒乍现,“对方若是一心夺命,我们能找到的,恐怕早已是尸体。这群人费尽心机,不求劫财,不求杀戮,只为将我绊离京城。”
“既然他们想要引我离京,我便顺着他们的意意。”
“我倒要看一看,他们不惜布下这般迷局,究竟想在京城掀起何等风浪。”
——
连绵大雨持续整夜,直至天光微亮,雨声才渐渐消歇。乌云四散,雨后空气清冽湿润。
三月趴在窗边,望着河畔景致满眼惊叹:“姑娘,这里不愧是芙蓉镇!河道两岸遍地芙蓉花,只是连日大雨打落了不少,若是晴天盛开,定然绝美无双!”
温酒合上书卷,抬眸望向窗外,风雨落幕,花木沾露,一派安然静好。
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姑娘,那丫头……她说想见您。”房妈妈语气带着难掩诧异。
这半月来,那姑娘自被救回,始终沉默失语,不哭不闹、不笑不怒,如同无声影子。众人皆以为她天生哑疾,未曾想今日雨停,她竟主动开口求见。
“让她进来。”
片刻,房门轻启。
苏叶缓步走入房中,半月静养,她脸上病态憔悴褪去不少,身形依旧单薄,那双眼睛,藏着戒备与疏离。
“你们都下去。”温酒淡淡吩咐。
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二人相对。
苏叶立在原地,脊背挺直,沉默打量着眼前的温酒:“你为何救我?”
温酒望着满身尖刺的苏叶,心底微动。
这是前世陪她走到最后、她拼尽性命守护之人。只是眼下的苏叶尚且历经磨难未久,锋芒外露,一身防备,尚未被世事磨洗。
“因为……我们上辈子相依为命。”
苏叶听着这话,一时愣住。
“你过来坐,和我下一局。”
苏叶也不扭捏,随即坐在温酒对面,她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要救她,她身上可没有任何能够让她利用的东西。
除了,她这条命。
“我不会下。”
“没关系,我教你。”
房间内一时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两人你来我往,就这样下了一刻钟。
“你到底想要什么?”一刻钟后,苏叶终究按捺不住开口。
温酒指尖捏着白子,眸光澄澈坦然:“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若你跟着我,十年之内,我护你周全,替你挡尽风雨、扫清障碍。”
苏叶眉心紧蹙:“条件。”
老和尚说过,天下恩惠,必有所图。
温酒抬眸,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十年,我要你十年的自由,十年之后,你是留下,还是离开,由你决定。”
十年。
足够她护住所有故人,足够她改写所有宿命,足够她留住这世间唯一真心待她之人。
“我凭什么信你?若我不答应,你会杀我灭口吗?”
温酒闻言,忍不住弯起唇,眼前满身防备、故作坚硬的小丫头,和日后那个苏叶,判若两人。
“我为何要杀你?”
“你若不愿,我赠你银钱,放你自由离去,绝不强人所难。”
苏叶怔怔看着她,心头防线微微松动,却依旧满心迷雾。
眼前人年纪尚幼,心思却深不可测,行事全然不合常理。
就在她迟疑之际,温酒轻轻开口,一语击穿她所有伪装: “还有,因为你姓苏。”
苏叶浑身骤然一僵,眼底瞬闪过一丝慌乱!
她怎么知道?
“从这里去往儋州,还有半月路程。我给你足够时间斟酌。”
苏叶沉默片刻,抬眸谨慎请求:“我可以考虑。但我今日,想出府一趟。”
她眼神紧绷,指尖死死攥紧衣裙,生怕被拒绝,急急补充:“我不会跑,我保证。”
温酒轻笑,语气坦荡真诚:“不必紧张,我信你。正好,我也出去走走。”
“我不是怕你逃,我是怕你独自外出,再落入陷阱。”她看着眼底惊疑不定的苏叶,缓缓抛出诚意:“且既要合作,我得先拿出我的诚意。”
苏叶默然不语。她始终猜不透,这份凭空而至的重生善意,
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精心布下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