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款步踏入膳厅,顺势在赵老夫人身侧落座,抬手夹起一筷时令鲜蔬,轻轻放进老人碗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眉眼柔和,语声软糯亲昵:“外祖母,今日饭菜清淡适口,您吃得可还顺心?”
老夫人前些时日染了风寒,静养多日方才好转,只是病后脾胃偏弱,整日没什么胃口,桌上饭菜几乎未曾动过。
赵老夫人望着眼前体贴懂事的外孙女,眼底漫起暖意,手掌轻轻抚上她的手背,神色满是慈爱。
“就你心思细腻总记挂着我,我身子已然无碍,人上了年纪本就体弱,慢慢调理便是,不必这般费心操劳。”
温酒放下碗筷,指尖细心替老人理好衣襟,眼底藏着几分俏皮笑意。
“外祖母身子硬朗着呢,哪里算老。再过几日庄子里养的鱼儿正好肥美,我们搬去庄上小住几日,山间清幽最是养人,刚好您教教我垂钓散心。”
听闻此言,赵老夫人目光落在温酒清丽温婉的脸庞上,心头满是唏嘘感慨。
七年前这孩子被送到儋州时,气息微弱整日昏睡,彼时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小丫头,日日忧心不已,险些以为孩子撑不住。转眼岁月流转,昔日孱弱无助的稚童,已然长成知书达理、亭亭玉立的窈窕少女。
这般气韵风骨,纵使是宫中娇养的金枝玉叶,也难及分毫,京中一众名门贵女,更是远远比不上。老夫人眉眼舒展,噙着悠然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别的本事外祖母不敢说,钓鱼这门手艺,我最是精通,往后定然好好教你。”
温酒见外祖母心情舒展,又柔声劝着老人多用了几口饭菜,随后伺候外祖母安歇入睡,确认老人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退出寝院,径直走向外祖父的书房。
她静立门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外祖父安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太傅闻声抬眸,深邃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抬手示意她近前:“过来看看这句古言,说说你的见解。
温酒缓步走到书案旁,目光落在宣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赫然是一句箴言: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
她瞬间领会外祖父的提点之意,垂落双手,神色沉静笃定:“外祖父放心,孙女已然通晓其中道理,往后行事定会权衡利弊,绝不意气用事,将自己陷入危局之中。”
赵太傅放下手中狼毫,满心赞叹之余,又难免心生惋惜。温酒自幼聪慧绝顶,家中藏书几乎尽数研读通透,学识眼界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他神色渐渐凝重,字字恳切叮嘱:“你心思通透悟性极高,但外祖父仍要告诫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凡事若无十足把握,无法一举震慑对手,便沉下心隐忍蛰伏,切不可贸然行事,无端招惹祸端。”
看着满腹谋略、心性沉稳的外孙女,赵太傅满心叹惋,这般难得的奇才,偏偏身为女子,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如今朝堂看似允许女子涉足仕途,实则暗流涌动,早已暗中斩断女子为官之路,女子想要立足朝堂,难于登天。
温酒轻轻抿紧唇瓣,心底涌上一抹酸涩。她历经一世沧桑,自认看透世间人心,可在外祖父历经半生朝堂风雨的眼界面前,自己所有的算计筹谋,终究太过浅显。
不等她平复心绪,赵太傅沉声开口,道出一则消息:“京中传来消息,府里已经派人动身,两日之内便会抵达儋州接你回京。”
话音落下,温酒身形悄然一僵,心头骤然一沉。
“此番回京风波四起,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中定然有人处处刁难算计你,尤其是你的婚事,牵扯无数利益纠葛,你务必慎重抉择。”
赵太傅目光坚定,言语间满是护短之意:“在外若是遇上难解的麻烦,先寻你舅舅商议,若是旁人执意欺辱算计你,尽管写信告知于我,外祖父定亲自回京为你撑腰。”
他隐居儋州多年看似远离朝堂,可数十年积攒下的人脉势力从未消散,赵家底蕴深厚,绝非旁人能够肆意拿捏。
温酒俯身垂首,鼻尖泛起微酸,郑重躬身应声:“孙女谨记外祖父所有教诲。”
前世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心口闷涩难当。
当年她身陷绝境孤立无援,亦是年迈的外祖父不顾身体孱弱,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回京。
只为向全京城宣告,她的身后尚有赵家依靠,无人可以肆意践踏。
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温酒躬身告退,缓步走出书房。
沿着府内青石小路缓缓前行,看着两边花草,皆是从前她与两位老人亲手栽种。
苏叶见姑娘背影落寞,便知她在为归京之事心绪难平。
“姑娘若是决意回京,我这几日便去师父那边取东西。”
温酒闻声回过神,眼底沉郁渐渐散去,重活一世,诸多事情早已悄然向好。她轻轻颔首,语气平和淡然:“明日我们一同去吧”
——
儋州城郊深处,藏着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庄子,背靠青山,院内开辟大片药田,各类珍稀草药长势喜人,处处透着打理之人的细致用心。
推门而入,只见琵琶树荫下摆放的一张躺椅上,灰袍老者云飞扬正卧在上面,手中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温酒随即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倒了一杯茶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倒是上好的绿茶。随手便给苏叶倒了一杯。
躺在椅子上的人,睁开一只眼,看着两人自顾自的喝茶,咂吧了下嘴,便也不再装睡,起身端起眼前的茶杯喝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随后摸了摸三寸长的胡子,眼前的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
温酒看着眼前的老头一脸防备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师叔不必如此防备,我只是来和你道个别而已,你这草药园子里的东西,我不会碰的。”
也只不过,只是拿一些药丸而已。
云飞扬闻言微微挑眉,满脸皆是诧异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今日倒是难得懂事,说来听听,此番准备去往何处?”
云无双和云飞扬是百草谷的谷主,两人一个善武一个善医,当年两人遭人暗算,险些丧命,是苏叶上山采药碰见的,她便将二人安排在此处。
谁料云无双伤势痊愈之后,执意要收体弱多病的温酒为徒,悉心传授强身拳法与绝世轻功。
奈何温酒体质太过孱弱,拳法只能用来调养身子,唯独一身轻功练得炉火纯青,危急关头足以脱身自保。
而苏叶则拜入云飞扬门下潜心学医,尽数习得师父毕生所学,医毒两道皆天赋出众,造诣极深。
二人除却主仆情谊,更是同门师姐师妹,相处多年情谊深厚。
只是温酒心中始终存有疑惑,自己天生毫无习武天赋,论资质远不及师门其他弟子,可师父依旧执意收自己为徒,每每追问缘由,师父皆是用昔日救命之恩搪塞过去,久而久之她也不再多问。
温酒抬眸望向远方天际,轻声吐出二字。
“京城。”
“呦,你那死了八百年的爹来接你回府了?”
苏叶听着师父说的话,一时汗颜,出口便是一针见血。
但她倒是觉得很对。
她一路跟着温酒来到儋州,在此地快七年的时间,也只有姑娘一母同胞的兄长和祖母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