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彼此心中都透亮,主仆早已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发布页Ltxsdz…℃〇M这些年温六姑娘待她们从无主仆隔阂,向来以诚相待,出手更是阔绰。几人日常吃穿用度、随身银钱,哪一样不比寻常官家小姐体面?
前面第二辆马车上,探春挑起窗帷往外望了一眼,又重重甩下,满脸愤懑。
“姨妈,这赵府和六姑娘也太过分了。”她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不平,“咱们辛辛苦苦千里迢迢来接她,不说好酒好肉地招待,最起码这马车不能给换了吧?我倒还好,年轻受得住,可您这身子骨——这一路颠回去,怎么受得了?”
来时众人乘坐的是宽敞安稳的大马车,车内铺着厚软锦垫,还设了小几,四人同乘也宽松自在。
可这到了赵府,对方竟以人多目标显眼为由,强行换了简陋车子。
探春方才亲眼瞧见,那位六姑娘的座驾乃是上等紫檀木打造,铁轮稳固,车内软垫皆是珍稀兽毛所制,空间宽阔,躺下四人都绰绰有余,两相比较,落差一目了然。
秦妈妈睁开眼,看了探春一眼,心里只骂了一句:蠢货。
若不是念着姐姐从前帮过她的情分,她绝不会带探春进府。这丫头若是继续这般口无遮拦下去,她能安安稳稳回家养老都算烧高香了。
“我问你,那辆精致马车里坐的是谁?”
“自然是六姑娘。”探春压下心底不耐,面上依旧摆出恭顺模样。她深知自己如今的体面,全依仗秦妈妈照拂,不敢真的放肆。
“那六姑娘是何身份?”
“自然是温府的姑娘……”探春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她明白了。
再不济,六姑娘也是温府正儿八经的嫡女。
“可是,姨妈——”探春不甘心,又凑近了些,“六姑娘都离府七年了,如今温府当家的是大娘子,大姑娘和五姑娘不但是嫡女,还是俪妃娘娘的侄女,这身份谁能比得了?再说了,这两日我在赵府打听过,六姑娘平日从不出门,新去院里的丫头,有的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秦妈妈眸光沉了几分。
未登门拜见之前,她也和探春想法一致,以为这位久离家门的六姑娘,当真如旁人传言那般平庸软弱。
可那日登门相见,全程皆是赵老夫人答话,六姑娘言语寥寥,可凭着四十余年阅人无数的眼力,秦妈妈看得真切。
女子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可周身气韵清冷疏离,沉稳内敛,风骨竟比宫中金枝玉叶的公主还要高出数分。
看来,大娘子之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这话到此为止,往后半个字都不许再提。”秦妈妈语气陡然严厉,“想在温府安稳立足,就要分清尊卑、管住口舌。真若是不慎得罪了人,我也护不住你。”
说完便闭了眼,秦妈妈心里盘算着,回府后,得给大娘子提个醒。
一旁的探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
前方另一辆马车中,气氛则全然不同。
“李妈妈,奴婢问过六姑娘身边的姐姐了。”香秀压着声儿,凑近了些,“只问了姑娘的喜好和禁忌,旁的没敢多打听。”
“嗯。”李妈妈点了点头,“老太太吩咐过,尽心伺候好六姑娘,平平安安把人带回去。这一路上你机灵些,盯着大娘子那边的人。有事儿,记得来告诉我。”
李妈妈是老太君陪嫁过来的贴身老仆,深得信任。此番本是她与陈妈妈一同前来,奈何老太太身边离不得人,便由她带着香秀同行。
香秀是陈妈妈之女,年纪轻,手脚伶俐又懂眼色,是最合适的人选。
“奴婢谨记!”香秀用力点头,临行前母亲也再三叮嘱,万事听从李妈妈安排,护好六姑娘,她一刻也不敢忘。
队伍中央,十七勒住马,望着漫天翻涌的黑云,勒住马,回身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道:“姑娘,前面就是岳州城了,看天象不出半个时辰必有大雨,我们不如在此休整落脚。前方三十里才有下一处驿站,若是继续赶路,半途遇上暴雨,路况凶险,恐生意外。”
三月挑起窗帷一角。
温酒顺着三月撩起的帘幕望去,天际浓云如墨,大雨已是迫在眉睫。她淡淡颔首:“就近寻一家客栈歇息,也好让众人休整一番。再有两三日便能抵达京城,不必急于一时。”
一行人很快寻到城中僻静客栈,安顿下来。
三月铺好床榻,叮嘱温酒好生歇息,便结伴下楼整理随行物件。
温酒点点头,等人退出去,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密。
这场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日怕是走不成了,不过再有几日,也就能回府了。
随后吹了灯,躺下来。
可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白佛寺的日子——季羡的脸,最后半个月的朝夕相对……然后画面一转,是大婚之日,红烛高照,她一个人坐在婚床上,等到天亮,等到烛泪流干,等到满室冷清。
那些画面压在她胸口,像溺水的人被按在水底,喘不上气。
“哐当——”
一声闷响。
温酒猛地睁开眼。
屋内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深夜的寒意夹杂着雨气渗入屋内,莫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窗外雨势未歇,淅淅沥沥连绵不绝。温酒定了定神,起身走向窗边,脚下忽然踩到一片湿滑水渍,鼻尖同时萦绕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心头一凛,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抬手轻轻将窗扇扣紧。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牢牢锁在她身后。
可 来人气息隐匿得极好,她几番感知,竟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确切方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此人武功远在她之上,对方迟迟未曾动手,想来并无立刻取她性命之意。她强压下心底害怕,努力稳住身形,准备伺机而动。
刚要侧身回转,一柄短刀已然贴上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全身,刀锋锋利,稍稍一动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嗒、嗒、嗒。”
雨水顺着来人衣摆不断滴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痛楚,显然身受重伤:“我无意伤你,安分些,不许出声。否则,休怪……”
温酒闻着从身后飘来的血腥气,再加上抵在她脖子上的刀虽然稳,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只是被克制得很好。
因两人靠得太近了,她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杀意的压迫感,
但她的断定,此人受了伤,还不轻。
温酒努力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伸出右手轻轻拍了一下男人举刀的手臂,微微点头:“我不会喊人的,但是我能先喝口水吗?”
她是真的渴。被梦魇压了一夜,又受了惊吓,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身后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大概是从未想过,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女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迟疑片刻后,那把刀退开了半寸,但未曾放松分毫。
温酒慢慢地往桌边移动,趁喝水的时候,感受到脖子架的刀没有了刚才的力度,随即迅速向后靠,用金针插向身后之人的手臂。
手臂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像是被人抽掉了筋。
“咣当——”
匕首落地。
身后的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两晃,应声倒地。
温酒胸口剧烈起伏。
捏了捏手还在颤抖的手,呼吸平稳。弯腰捡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放到一边。
温酒向前几步,蹲下来,撤掉脸上的面具。
瞳孔猛地一缩。
一张刚刚在梦里出现过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季羡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