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队里分的粮食在仓房里堆了小半囤,金黄的玉米棒子挂在房梁上,编成串的红高粱穗子垂在墙角,空气里都是谷物的清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吕长山坐在炕边,盘算着挑出哪部分粮食卖掉。
新粮刚下来,价钱最划算,多换点钱,正好给吕钢凑学费,再给家里添两床过冬的棉絮。
这事跟李秀娥念叨时,被刚从学校回来的吕钢听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忙拦住:“爹,粮食不能卖!”
吕长山抬眼看他:“不卖留着干啥?
仓房堆不下,放久了还容易生虫,新粮趁值钱换点现钱多实在。”
吕钢急得手心冒汗,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但前世听老人说过,这前后几年有过饥荒,粮食金贵得能换命。
可这话没法直说,总不能告诉爹娘自己是“记起来”的。
他琢磨了好几天,总算想了个由头。
晚饭时,他给爹倒了碗热水,慢慢说:“爹,您看今年天气怪得很,夏天涝了好几回,秋天又旱,谁知道明年收成咋样?
粮食是活命的根本,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再说,咱家人口多,真要是明年收成不好,手里没存粮,到时候花钱都买不着,那才难办。”
他又转头跟娘说:“娘,您忘了前几年,二伯家卖了粮,结果冬天雪下得大,开春没粮吃,还得跟咱家借?
咱别冒这险。”
李秀娥听着在理,也帮腔:“他爹,刚子说得对,粮食还是存着稳当。
钱不够,我再把陪嫁的银镯子找出来,去供销社换点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吕长山闷头抽着烟,没说话。
他知道儿子说得有理,可看着那堆粮食不能换钱,心里总有点舍不得。
吕钢见爹犹豫,又加了把劲:“不光不能卖,我还想再买点粮食存着。
咱们多存点,哪怕明年收成好,粮食放着也坏不了,真要是有个万一,咱全家都饿不着。”
这话让吕长山愣住了:“还买?家里哪有闲钱?”
“我这几个月在山里扫荡攒了点,再跟大哥大嫂借点,凑一凑总能买点粗粮。”
吕钢说得恳切,“爹,咱就当是买个踏实,您看行不?”
吕长山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见他眼神笃定,不像是小孩子胡闹,终于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卖了,再看看能不能凑钱买点。”
接下来几天,吕钢把自己攒的钱全拿了出来,又跟大哥大嫂说明了缘由,大哥二话不说塞给了他二十块钱。
他拉着板车,跑了好几个邻村,才换回一百多斤玉米和高粱,仔细地装进缸里,封好口,藏进地窖最深处。
地窖里阴冷,吕钢站在缸边,拍了拍缸壁,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不知道饥荒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来得有多凶,但至少,他尽了力,让家里多了份保障。
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在日子的风浪里,粮食就是船锚,能让一家人稳稳地扎在地上。
……
初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刚结束,吕钢拿着成绩单找到王老师时,手心还攥着汗。
成绩单上的俄语成绩格外显眼,鲜红的“优秀”二字旁边,这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把课本翻得卷了边才换来的结果。
俄语跟英语比实在是太难了,跟天书似的。
“王老师,我想下学期去初三,赶明年考中专。”他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课程我都自学得差不多了,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考给您看。”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比同龄人沉稳不少的学生,又翻了翻他带来的几本习题册。
上面的错题都用红笔改得工工整整,有些难题的解法甚至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的情况我了解,底子扎实,又肯下苦功。
我帮你跟校长说说,问题应该不大。”
没过几天,王老师就找到吕钢,笑着说:“校长同意了,下学期你就去初三报到吧。
你这几个同学家的大人也来问过,都说你是个好苗子,该给你这个机会。”
吕钢攥紧了拳头,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跑出办公室时,脚步都带着风。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截。
早点考上中专就能早点解决家里压力,早点工作挣钱。
现在不能做生意,不然摆摊卖盒饭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窘迫。
这还是家里人身体都还好,要是有人生病,家底一下子就得空了。
年关将近,村里的鞭炮声稀稀拉拉,远不如后来的热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的烟,带着点肉香,却也仅此而已,这年头,能在年夜饭的锅里多切上两片肥肉,就算是体面的年了。
吕钢家也不例外,李秀娥把村里年猪分的肉切下来一小块,炖在萝卜里,油花浮在汤面上,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小核桃扒着门框流口水,吕钢却捧着本初三的数学课本,坐在炕头看得入神。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屋里的煤油灯昏昏黄黄,他却浑然不觉。
函数题的解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俄语单词在舌尖打着滚,偶尔抬头揉揉酸胀的眼睛,看见娘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又低下头继续演算。
对他来说,这个年没有新衣服,没有压岁钱,只有摊开的课本和堆积如山的试卷。
就这些试卷一般农村孩子都弄不到,那是赵成他们跑遍了亲戚家才搜罗来的,有皱巴巴的期中卷,有泛黄的模拟题,每一张都写满了批注。
“二驴子,歇会儿吧,大过年的,别总看书。”
李秀娥端着碗肉炖萝卜进来,往他跟前一放,“吃块肉,补补脑子。”
吕钢接过碗,扒了两口饭,抬头笑:“谢谢娘。”
年初二那天,赵成他们来找他,手里还提着从家里拿的炒花生。
“吕哥,别学了,出去转转会。”李连成把花生往他手里塞,“试卷都给你找齐了,还怕考不上?”
吕钢抓了把花生,认真地说:“谢了哥几个,这人情我记下了。
等我考上中专,你们也该上初三了,到时候我只要有空就回来,给你们补课,数学、俄语我都包了,保准让你们也考个好学校,将来咱哥几个都有出息。”
赵成咧嘴笑:“这话咱可记下了,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吕钢把花生壳捏碎,把果仁咽下去,像是把这份约定也咽进了心里。
这几个比他小的同学,真是他穿越以来的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