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她放下水壶，翻了个白眼，语气利落地顶回去：“刘婶子，我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家小叔子跟车跑国际线，一跑就是半个月，白天黑夜连轴转，觉都睡不囫囵，回来时眼窝子都是青的。人家结束工作第一时间就往家赶，惦记着家里秋收忙，我这当嫂子的都心疼，哪舍得让他下地遭这份罪？”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拔高了些：“您要是觉得轻松，不如让您家儿子也去试试？十天半个月睡不好觉，回来还得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干活，您乐意？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这功夫挑唆，不如多割两把麦子！”


    刘婶子被噎得脸通红，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嘟囔着：“我不就随口问问嘛，至于这么大火气……”


    旁边的村民也帮腔：“就是，吕刚那工作金贵，听说累得很，回来歇几天咋了？”“人家兄弟妯娌和睦，轮得着外人说三道四？”


    吕铁在一旁听着，闷声说了句：“我弟说了，在家给我们做饭送饭，这也是帮忙。”


    大嫂瞪了刘婶子一眼，不再理她，拎着水壶跟吕铁往自家地里走。心里却想着：等晚上回去，得跟吕刚说说，让他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搭理他们都掉价。


    远处的玉米地里，吕长山听见了村口的动静，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埋头割玉米。他知道自家儿媳嘴利，护着弟弟，这样就好——一家人的日子，得自己过着舒心，犯不着听外人嚼舌根。发布页LtXsfB点￠○㎡


    接下来的十多天，吕刚在石板村过得分外踏实。头三天几乎是补觉，天不亮躺下，太阳晒到炕沿才醒，起来就扎进灶房，烙饼、熬粥、炒咸菜，把三餐打理得熨帖。李秀娥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渐渐褪去，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等睡足了精神，吕刚就不肯闲着了。秋收进入收尾阶段，地里的玉米、谷子都收得差不多，就剩捆扎、搬运的活。他跟着吕铁、吕桐往场院运粮，一捆捆谷子扛在肩上，虽不如哥哥们稳健，却也咬着牙不歇着。吕长山看在眼里，嘴上不说，递水时却多塞了块干粮。


    眼瞅着要回北京，晚饭时，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吕刚放下筷子，忽然开口：“爹，等秋收忙完，咱抓紧给家里起三间新土坯房吧。”


    吕长山扒拉饭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起新房？现在这几间还能住。”


    “能住是能住，可实在挤得慌。”吕刚笑了笑，先看向大哥，“大哥大嫂带着小核桃住一间，您跟娘住一间，剩下就一间屋，二哥吕桐只能在炕梢搭个铺，转身都费劲。他眼看就到说亲的年纪，没间像样的新房，姑娘家上门一看就得犯怵。”


    他又看向大哥大嫂：“再说，小核桃越来越大，总不能一直跟你们挤着。将来大嫂再添个娃，屋里更转不开身了。”


    李秀娥在一旁听着，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可盖房不是小数目……”


    “娘，钱的事您别愁。”吕刚语气笃定，“土坯房用料省，请村里乡亲搭把手，主要花在买木料和砖瓦上。家里钱要是不凑手，先找大伯借点，把房子盖起来再说。我现在每月工资不少，跑一趟车还有津贴，等新房盖起来，我按月还，用不了一年就能还清。”


    吕铁放下碗，接过话头：“三弟说得在理。我跟你大嫂商量过，这些年也攒了点，能添上一把。二弟娶媳妇是大事，家里也确实该宽敞宽敞了。”


    吕桐脸有点红，挠着头说：“我不急……先给家里盖房是真的。”


    吕长山盯着吕刚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刚上班就操心家里这么多事。”话里带着点感慨，更多的却是欣慰，“行，就按你说的办。等把粮食归仓，就去找你大伯合计，先把地基定下来。”


    吕秀秀凑过来：“哥，新房能给我留个小窗台不？我想摆我的雪花膏。”


    “不光给你留窗台，还给你糊新窗纸。”吕刚刮了下她的鼻子，满桌人都笑了。


    夜色渐深，灶房的灯还亮着，李秀娥给吕刚收拾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回了城里别总想着家里，好好上班，按时吃饭……”吕刚应着，心里却更踏实了——家里有奔头，他在外跑车，才更有干劲。


    第二天一早，吕刚背着帆布包往村口走，吕长山和李秀娥送了老远。他回头摆手：“爹，娘，回去吧，等我下次回来，争取能赶上新房上梁。”


    吕刚回到北京时，日头刚过晌午。长途汽车停在市区边缘，他背着帆布包，一路往单位宿舍走。胡同里的槐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比起村里的田埂，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也让他心里生出点踏实——这是要开始为下一趟出车做准备的地方。


    推开宿舍门，空气里浮着层薄灰。他简单收拾了下，换了身干净衣服，便揣上钱和票，往供销社去。琢磨着老师多半爱喝茶，他挑了两包茉莉花茶，又买了两斤槽子糕，用牛皮纸仔细包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中专的校门还是老样子，门房大爷认出他，笑着招呼：“吕刚？这不是跑国际列车的小伙子嘛！”


    “大爷，我回来看看老师。”吕刚笑着应道，往里走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些。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喊叫声隔着老远传来，让他想起三年前在这里的日子——每天早起练内务，晚上在教室啃规章，老师总在一旁敲着黑板：“干铁路这行，半点马虎不得。”


    他先去了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王老师正戴着老花镜改作业，见他进来，愣了愣，随即放下笔笑了：“是吕刚啊！听说你上了国际线？真不错！”


    “多亏了老师当年推荐，不然我哪有这机会。”吕刚把东西放在桌上，“一点心意，您尝尝。”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啥东西。”王老师嘴上说着，眼里却透着欣慰，拉着他问起出车的事，“第一次跑那么远，没出啥岔子吧？苏联那边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