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北京,天还亮的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吕刚五点半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他之前买的一块二手手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看了看:五点三十七分。
他穿好衣服,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去水房用凉水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二十一岁,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同宿舍的老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吕刚,这么早干嘛去?”
“约会。”
吕刚压低声音笑了一下。
老周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出了铁路宿舍,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
吕刚缩了缩脖子,把制服大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几个扫街的环卫工人正挥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划着地面。
他一路走到公交站,等了十来分钟,上了头班车。
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刚过七点半。
天还没完全亮透,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站牌是铁皮的,上面白底红字写着“南锣鼓巷”四个字,边角已经锈得起了皮。
他没往胡同里走,何雨水不让。
“我们那院子,人多嘴杂。”
何雨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许大茂那张嘴跟广播似的,秦姐也精着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处了对象,准得搅和。”
吕刚非常无奈,堂堂正正处对象,怎么就跟做贼似的?
但何雨水的顾虑他也理解,那个四合院里住着的几户人家,没一盏省油的灯。
何雨水跟她哥何雨柱相依为命长大,院子里的人什么德性,她比谁都清楚。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何雨水从胡同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着棉袄,围巾是枣红色的,把大半张脸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吕刚,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小跑着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等多久了?”
何雨水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刚到。”吕刚撒谎。
何雨水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的。
手给我。”
吕刚把手伸过去,何雨水用两只手捂住,呵了一口白气。
她的手也不热,但比他的强一点。
“走吧,买票去。”何雨水说。
两人往公交站前走了几步,吕刚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胡同。
他总觉得刚才胡同口有人影晃了一下,但再看时什么都没有,只有老槐树的枝子在风里轻轻摇。
电影院在大华,离得不远,坐两站公交就到了。
吕刚掏钱买了两张票,一毛五一张,他特意挑了靠后的位置,人少。
何雨水在门口买了包瓜子,五分钱,用报纸卷成个三角包。
电影放的是什么吕刚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国产片,黑白的,画面一会明一会暗。
何雨水靠在他肩膀上,嗑瓜子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吕刚能闻见她头发上肥皂的味儿,还有棉袄上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吕刚。”何雨水突然小声叫他,“我跟我哥说了咱俩。”
吕刚一愣,微微侧过头:“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何雨水的眼睛盯着银幕,但明显也没在看电影,“四合院里有人看见咱俩了,传到我哥耳朵里。
他问我,我就说了。”
吕刚沉默了一下,这四合院的人手眼通天啊,啥都能看见:“你哥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就让我改天带你回去看看。”
何雨水说得轻描淡写,但吕刚知道她心里紧张。
何雨水是傻柱一手把她带大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她瞒了这么久,就是怕院子里的人知道了瞎搅和,也怕她哥不同意,毕竟她才上大一,离毕业还早。
“行。”吕刚说,“我去。”
何雨水转过头看他:“你真去?”
“你哥就是你哥,早晚要见的。”
吕刚握了握她的手,“堂堂正正的,有什么好怕的。”
何雨水没说话,把脸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行,那我们到时候约在外面饭店。”
电影散场的时候快中午了,阳光总算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照在地上薄薄一层金色。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两人都饿了,吕刚带她去附近一家小面馆。
面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勤俭节约”的标语,灶台上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吕刚要了两碗炸酱面,四两粮票加三毛钱。
等面的工夫,何雨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露出整张脸。
她长得不算多漂亮,但耐看,眉眼清清秀秀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你实习期快满了吧?”何雨水问。
“快了。”吕刚说,“二月底就满半年了。”
“转正有把握吗?”
吕刚想了想:“业务考核问题不大,俄语也没问题,就是……”
他顿了一下,“名额有限,同批实习的有六个,听说只留四个。”
何雨水“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知道吕刚心里有数,再多问反而给他压力。
炸酱面上来了,满满一大碗,酱是肉丁炸的,上面撒了一小撮黄瓜丝。
吕刚把碗里的肉丁扒拉了几块到何雨水碗里,何雨水没推让,低头吃面。
“对了,”何雨水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你们车队有个师姐……”
“师兄。”吕刚纠正她,“国际列车现在不要女的,女生都转岗了,现在全是男的。”
“哦,师兄。”
何雨水笑了一下,“那个师兄跟你说什么了?”
“说转正之后工资能涨一级,一个月四十多块。”吕刚说,“出乘还有补贴,一趟几块钱。”
何雨水算了算:“那挣得真不少了。”
吕刚笑呵呵的,他们的工资是小头。各种福利才是大头。
吃完面出来,外面还是冷。
何雨水把围巾重新裹好,吕刚送她回南锣鼓巷。
到了胡同口,何雨水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她依依不舍的看着吕刚。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忽然踮起脚在吕刚脸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还没等吕刚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往胡同里跑了,围巾的枣红色在灰扑扑的胡同里一闪,拐了个弯不见了。
吕刚站在原地,摸了摸左边脸颊。
那一下太快了,他都没来得及感觉到什么。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远,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影子拖在地上,被午后的太阳拉得老长。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瞥见胡同里靠墙根的地方,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下,缩回了门洞里。
吕刚皱了皱眉,没太往心里去。
也许是哪个邻居出来倒垃圾正好看见了呢?
他裹紧大衣,朝着公交站走去。
下午还得回车队报到,下周三又要出乘了,这趟跑完,回来就该准备转正考核了。
北京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枯树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吕刚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窗外的南锣鼓巷一点点往后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何雨水家四合院的门洞里,秦淮茹慢慢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刚上完厕所,眼睛一直盯着吕刚远去的方向。
刚才何雨水亲他,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秦淮茹转身回了院子。
经过何雨水家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动静。
她嘴角动了动,端着空盆回了自己屋,没想到何雨水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找了个这么板正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