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给门头沟写信告诉爹娘何雨水怀孕的事之后,没过几天回信就到了。发布页LtXsfB点¢○㎡信是大哥写的,说爹娘高兴坏了,娘拿着信在灶房里转了三圈,爹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喝了二两酒,把自己那壶存了半年的散白干掉了大半。信末说爹娘愿意来北京住,让吕刚定个日子回去接。
吕刚把信给何雨水看了。何雨水接过去看完,嘴角翘着,又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咱爹喝酒了?”
“写了。喝了二两。”
“那他高兴了。”何雨水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你哪天回去接?”
“这周末。”
周末吕刚起了个大早。何雨水也起来了,帮他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你路上吃口东西,别饿着。”吕刚背上包,弯腰系了鞋带:“我走了。你在家别搬重东西,水缸满了等我回来挑。”
“知道了。”何雨水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锅铲,“你快去快回。”
吕刚出了门。天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片似的,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步子迈得快。
到门头沟的时候快中午了。推开院门,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李秀娥正在灶台前头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老三回来了?饿不饿?锅里有热汤。”她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就迎了出来。吕刚站在院子里,把包搁在门槛上:“娘,我来接你们。”
“知道知道。”李秀娥转身进了灶房,“你爹在屋里呢,你先进去,我烙了几张饼,给你们带着上去吃。”她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吕刚进了里屋。父亲吕长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看见吕刚进来也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吕刚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炕沿边上的两个包袱:“爹,收拾好了?”
“好了。”吕长山把烟袋锅子搁在炕桌上,“你娘忙活一早上,光给你媳妇带的东西就装了半包袱。”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太明显,但确实动了一下。
李秀娥从灶房端着饭进来,把一碗热汤面放在吕刚面前:“先吃了饭再说。你娘烙了饼,还腌了一坛子萝卜条,你雨水上回说爱吃咱家腌的萝卜条,这次带了一整坛上去。”她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利落劲儿,碗搁在桌面上的时候汤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吕刚低头吃面。李秀娥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桌子,隔了片刻才开口:“雨水身子咋样?”
“好着呢,娘。查出来快两个月了,反应不大。”
李秀娥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她吃得下饭不?”
“吃得下。我还怕她胃口不好,问了她说没事。”
李秀娥听了,嘴角松了一下:“那就好。你告诉她我带了萝卜条,她要是没胃口就就着吃。”她站起来去灶台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了塞进包袱里,又弯腰把墙角那坛子用布蒙着的腌萝卜条拎出来掂了掂,放进了另一个包袱里,把布角重新掖好。吕长山从里屋出来,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灶房的烟囱,然后弯腰把门槛边上的一小捆干柴拎起来搁到了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回来站着等着了。
吃了饭,吕刚帮母亲拎起包袱,父亲拎着那坛腌萝卜条,锁了院门。走到村口的时候,大哥吕铁从地里回来了,扛着锄头喊了一声:“老三,爹娘交给你了,开春再回来。”吕刚回头应了一声:“行。”大哥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走了。
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何雨水正站在院子里,裹着棉袄等着,听见院门响了就迎到门口。李秀娥先进了院子,看见何雨水站在门口,快步走过去先拉住她的手:“雨水,站外头干啥?冷。”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瘦了。你得多吃点。”
“娘,我没瘦。”何雨水反握住她的手,“快进屋,外头冷。”
李秀娥进了屋,把包袱放在炕沿上,蹲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我带了一坛子腌萝卜条,你上回说爱吃。还有干蘑菇、粉条、给你扯了块布,回头你自己做件褂子穿。对了,还有你爱吃的那个晒干饼,我烙了一摞。”她在灶台边上蹲着,把一样一样东西往柜子里码,手不停,嘴里也不停。何雨水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忙活,嘴角一直翘着,伸手接过那包干饼放进碗柜里:“娘,你带这么多东西,路上沉不沉?”
“不沉。我拎得动。”李秀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何雨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小腹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了,“雨水,你和吕刚处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有了后,我这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头三个月注意点,别累着。有啥活让吕刚干,他年轻,扛得住。”
吕刚正把包袱放进柜子里,听见这话头也没回:“娘,我知道了。”
父亲吕长山站在门口,没有进屋,把烟袋锅子从腰后抽出来叼在嘴里,想划火柴又停住了,把火柴又放回了兜里。他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进了屋,在桌边坐下了。他看了一眼何雨水,又看了一眼她的小腹,什么也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何雨水注意到他进门时那个眼神,她从灶台上端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爹,喝水。”
吕长山接过来,手在杯沿上碰了一下:“嗯。”他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了。李秀娥已经把灶台收拾好了,锅盖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雨水,今晚娘给你擀面。你爱吃宽面,是吧?”
“娘,你咋还记得。”
“咋能不记得。”李秀娥已经在案板上开始揉面了,手在面团上一下一下地按着,“上回你跟我说过一次,我就记住了。”她弯着腰揉面,头也没回,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着一个利索的结,动作快,面团在案板上翻了个个儿,又按了两下。何雨水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揉面,没有走开。吕长山在桌边坐着,把那杯热水慢慢喝完了,把空杯子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吃的手擀面,宽面,浇了葱花酱油,李秀娥又切了一碟腌萝卜条搁在桌角。何雨水吃了两碗,李秀娥把第三碗推到她面前的时候,何雨水看着那碗面:“娘,我真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天早上给你做汤面。”李秀娥把碗收走了,何雨水看着她的背影,把筷子搁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