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在家歇了两天,把乏劲儿缓过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三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透,李秀娥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边上还搁着半盆和好的面,盖着湿布,正醒着。
“娘,今儿早上吃啥?”
“烙饼。”李秀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不是说想吃家里的烙饼吗?昨晚上我发了面,今早烙。雨水爱吃酥的,我给她多搁了油。”
吕刚蹲在灶台前头帮她烧火。李秀娥把面团擀开了,薄薄地摊在案板上,撒了葱花和盐,卷起来又擀开,搁进锅里烙。油刺啦响了一声,香味一下子就蹿了满屋。
何雨水从里间出来,裹着棉袄,头发还没梳,站在灶台边上看了一会儿:“娘,你这饼做得真香。”
“香就多吃。你坐下等着,马上就好。”
烙饼端上桌的时候,吕长山已经在桌边坐下了。他夹了一张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一口,比平时快了一些。李秀娥把另一张饼递到何雨水手里:“你尝尝这个,我多搁了油,酥。”何雨水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软乎,葱花和盐的味道刚好。
“好吃,娘。”
李秀娥自己也拿了一张饼在灶台边坐下,咬了一口:“老三,你今天有啥打算?”
“把窗户糊了。”吕刚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把那两扇窗户重新糊一遍,透风。”
“那你吃完饭我帮你裁纸。发布页Ltxsdz…℃〇M”李秀娥喝了一口粥,“雨水,你坐着就行,不用你动手。”
何雨水说:“娘,我帮着递递纸也行。”
“那行。递纸行。”
吃完饭,吕刚把窗户上旧的纸撕下来,又拿湿布把窗框擦干净了。李秀娥拿剪刀把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刷了浆糊,递给吕刚。吕刚站在凳子上,把纸对齐了贴上去,拿手抹平了。何雨水站在旁边递纸,递完一张就退后两步看看:“正了没?”“往左一点。”“正了。”吕长山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抽烟了。
糊完窗户,吕刚又去劈柴。院子角落那堆木头码了半人高,他抡起斧子,一下一下地把木头劈成小块,码在灶房后头。李秀娥在灶台边探头看了看,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劈到一半,何雨水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歇会儿,喝口水。”
吕刚接过碗喝了,把碗递回她手里:“不累。”
“不累也得歇。”何雨水把碗搁在灶台上,“你跑一趟车回来骨头都散架了,别一回来就干这么多活。”
吕刚被她拽着在凳子上坐下了。何雨水在他旁边坐下,把棉袄下摆拽了拽:“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下趟出车之前,我想把屋里好好拾掇拾掇。炉子挪个地方,床也换个方向——靠窗太冷了,冬天风从窗缝灌进来,半夜冻醒了,裹着被子还直打哆嗦。趁你在家,帮我把床挪到靠里那面墙。”
“行。”吕刚说,“明天挪。”
何雨水没有再说话,把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隔壁赵大妈来串门了。她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搁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头:“他婶子,我刚蒸的窝头,给你们尝尝。”李秀娥接过来道了谢,赵大妈没有急着走,在灶台边上站着,看了一眼院子里劈好码齐的柴火:“吕刚回来了?这柴劈得真好。”吕刚从凳子上站起来:“赵大妈。”
“哎,你歇着歇着。”赵大妈摆了摆手,“跑了一趟车回来不容易,别老干活。”她转头跟李秀娥说话,两人从窝头聊到白菜价,又从白菜价聊到胡同口王家的闺女嫁人了,说着说着又绕回到了李秀娥的儿媳妇身上,“你儿媳妇这肚子还不显呢,吃得下不?”李秀娥说吃得好着呢,早上吃了两张烙饼,赵大妈夸吕家找了个好媳妇,李秀娥顺着话头应了几句,说起何雨水懂事、不挑剔、过日子的样子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赵大妈拍了一下大腿:“那你可享福了。我那儿媳妇进门三年了,还跟我儿子要零花钱呢。”李秀娥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头,把话题岔开了,又说了几句别的事。赵大妈走的时候把篮子留下来了,“窝头你们留着吃,我家里还有。”李秀娥送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吕刚:“你赵大妈人挺好。”
下午吕刚去胡同口挑水。水井在胡同西头,他拎着两个铁桶走过去的时候,戴毡帽的老头正蹲在井台边上搓绳子。看见吕刚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吕刚?你爹常说起你。跑车的?”吕刚把水桶放下:“嗯,跑国际线的。”毡帽老头点了点头:“那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爹话少。”吕刚笑了一下:“他就是话少。”毡帽老头把绳子搓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线毛絮:“那你回来歇多久?”“一个月。”毡帽老头点了点头:“那够你歇透了。你娘在这胡同里人缘好,跟你爹不一样。”他拎着绳子走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何雨水跟吕刚说:“明天我歇班,你去把炉子挪了。还有那床也得挪。”李秀娥在旁边听见了:“那床重,你一个人搬不动。”吕刚说:“我跟爹一块儿搬。”吕长山正端着碗喝粥,听见这话抬了抬眼,又低下去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继续喝粥了。
第二天早上,吕刚跟他爹一起挪床。何雨水在灶台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吕长山站在床的另一头,两个人弯着腰抬着床板,吕刚的鼻尖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何雨水退后两步看了看:“正了。”吕刚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转身去搬别的东西,何雨水已经把一条干毛巾递过来了:“擦擦汗。”
吕长山在旁边站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床正了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吕刚接过毛巾擦汗的样子,然后转身走到门槛上坐下来,把烟袋锅子装上烟叶点上了,抽了两口。李秀娥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挪好了?”
“挪好了,你儿媳妇满意了。”
何雨水在灶台边上把窗帘重新挂了一下,背对着他笑着说:“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