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兰试用期的头一个月,过得平平常常又满满当当。发布页Ltxsdz…℃〇M她每天还是早上六点多出门,中午在食堂吃一顿,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现在干活比以前更稳当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什么都要问一句,王师傅说一句她就动一下,现在她知道什么菜该先洗、什么菜该后切,案板上的活儿自己就能接上,不用人指点。王师傅有一回在灶台边上看了她一眼:“小赵,你上手快。”赵小兰正在切土豆丝,头也没抬:“在家做饭做惯了,食堂跟家里差不多,就是锅大点。”
王师傅没再多说,转身去灶台那边炒菜了。
那天中午食堂人多,赵小兰在灶台边切了一上午菜,手没停过。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坐在灶台边上的小凳上,才吃了两口,后勤科的老李过来找她了。老李站在食堂门口冲她招了一下手:“小赵,你来一下。”赵小兰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跟着出去了。老李在走廊里站住了:“你那个试用期的事,我跟周主任确认过了。前两个月表现不错,下个月过了就能转正。”赵小兰站在走廊里:“那户口的事呢?”老李说:“转正手续办完了就能落户口。你先安心干活,别的事一步一步来。”
赵小兰晚上回家把这个消息说了。何雨水正在给知意换衣裳,知意坐在炕上伸着胳膊等着穿袖子,一边伸一边扭。何雨水听见赵小兰的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低头给知意把袖子套好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嫂子,那快了。”赵小兰在灶台边坐下来:“老李说了,转正手续办完就能落户口。”何雨水把知意放在炕上让她自己玩:“那咱家就真齐了。”赵小兰没有接话,站起来去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在手里没有喝。
吕刚下班回来,何雨水在灶台边跟他学了这个事。发布页LtXsfB点¢○㎡吕刚正在水盆边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二嫂转正定了?”何雨水说:“定了。老李说的,下个月过了就能办手续。”吕刚在灶台边蹲下来:“那户口落了,二哥他们一家就算在城里站住了。”何雨水在他旁边蹲下来:“是啊。咱家几口人,总算都安顿下来了。”
二哥那边也知道了消息。那天晚上他下了夜班没有直接回自己屋,先来了吕刚家。他进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棉袄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老三,小兰的事我听说了。”吕刚正在灶台前烧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定了。”二哥在灶台边蹲下来:“小兰这几个月的苦没白吃。”吕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二哥,你们在城里能站住脚,咱爹娘也能放心了。”
二哥蹲在灶台边,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老三,小兰户口落了,我想着把咱爹从门头沟接上来。”吕刚正在烧水,水开了,他把水壶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行。等小兰转正手续办完了,就去接。”二哥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回去了。”他推开院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一阵,又远了。
日子过得比从前快了。赵小兰试用期最后一个月,食堂的活儿越来越忙,她每天回来得比从前晚一些,但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模样。何雨水有时候下班早,会带着知意在胡同口等她。知意已经能走得很稳了,不扶墙也能走好几步。她站在胡同口,远远看见赵小兰从街那头走过来,就会先喊一声:“二伯母!”赵小兰快步走过来,弯腰把她抱起来:“你等多久了?”知意说:“一会儿。”何雨水站在旁边笑了一声:“她说的一会儿,就是刚出来。”
六月底的一天傍晚,赵小兰下班回来,走得比平时快。她进了院子,在门口站了一下:“转正了。今天办的手续。”何雨水正在院子里收衣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真转了?”赵小兰把手里的纸递过来:“转正通知书。”何雨水接过去看了看,纸上印着红头,写得清清楚楚。她把纸递回赵小兰手里:“嫂子,恭喜你。正式工了。”赵小兰站在院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那张纸,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雨水,户口的事,老李说过两天就能办。”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又凑齐了。大哥、二哥、赵小兰、吕刚、何雨水、李秀娥,还有坐在炕上的知意。李秀娥今天多蒸了一条鱼,又炒了一盘鸡蛋。大哥端着一碗酒说了一句:“老二媳妇转正了,户口也快了,咱家算是齐了。”赵小兰端着饭碗没有说话,但她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隔着桌面上那碗热汤的热气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正在给知意擦嘴角,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头在知意的下巴底下慢了一拍,像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又像是在等她把那一眼收回去。赵小兰低头继续吃饭了。
何雨水吃完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洗碗。她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隔着灶台的余光看着赵小兰和二哥推门出去的背影,赵小兰走在前面,二哥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路,像是一个人先迈进了那道门槛,另一个人也迈进去,然后灯亮了。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知意,站起来把那摞碗端到灶台边刷了。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她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灶台边站住了,背对着屋里的人:“吕刚,二嫂户口落了,咱爹什么时候接上来?”吕刚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下个月吧。等他那边忙完了。”何雨水转过身来:“那我去买点东西准备着。爹来了,家里该添的得添。”吕刚蹲在灶台前,没有抬头:“你看着办就行。”
第二天赵小兰去办了户口。手续比想象中顺利,老李帮她递了材料,不到一周就批下来了。那天晚上赵小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户口本。她站在灶台边上把户口本翻开,给何雨水看:“雨水,你看,这是我们家的。”何雨水低头看了看,户口本上写着赵小兰和孩子的名字,地址栏是吕刚他们胡同的门牌号。赵小兰站在灶台边上,把户口本合上,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手指头在柜门边沿上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本户口本确实放进去了,门也关严了。
二哥那天晚上没有去仓库,他破天荒地请了一晚上假。他坐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酒,没有喝:“小兰,户口落了,你以后就是北京人了。”赵小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是北京人了。”二哥把那碗酒喝了,把碗放在桌上:“那我去接爹上来。”赵小兰说:“你去接吧,家里有我。”
大哥那天也在,他坐在门槛上抽着烟:“铜子,你回去接爹的时候,跟他说一声,房子够住,不用他带东西。”二哥说:“我知道。”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了。
那天晚上何雨水抱着知意站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的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知意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何雨水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满树的枣叶:“知意,你二伯母户口落了,你爷爷也要来了。”知意没有回答,小拳头在她衣领上又攥紧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又松开了。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了一阵,像在替她回答。何雨水抱着她多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风不凉,吹得知意额前的碎发拂起来又落下,她也没有躲,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