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起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密匝匝的,知意蹲在树底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她拿一根草茎在地上划一道线,蚂蚁就换一个方向,她又划一道,蚂蚁又换一个方向,来来回回的。何雨水坐在灶台边择菜,隔着院子喊她:“知意,别拿草堵蚂蚁的路。”知意头也没回:“我在看它们搬到哪里去。”何雨水没有再管她,低头继续择菜了。
吕刚歇了两天,带着知意去大哥那边串门。大哥下夜班刚回来,正在院子里洗头,弯着腰,水盆放在石台上,拿瓢舀了水往头上浇。知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大伯,你咋不烧热水?”大哥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天热,凉水舒服。”知意跑过去蹲在水盆旁边,伸手碰了一下盆里的水,又缩回来了:“凉的。”大哥笑了一声:“凉的才凉快。”
吕长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没有点上。他看见吕刚带着知意进来,把烟袋锅子放在膝盖上:“来了?”吕刚在他旁边蹲下来:“爹,住得惯不?”吕长山说:“惯。”吕刚没有再问了,也蹲在门槛边上。
赵小兰那天休班,在屋里给知意缝一只布老虎。她拿碎布头拼的,耳朵比上次那只大了一圈。知意跑进屋里趴在炕沿上看,她手指头比划着:“二伯母,耳朵太大了。”赵小兰把耳朵拆了重新缝:“那给你缝小一点。”何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嫂子,你手真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赵小兰头也没抬:“闲着也是闲着,给知意缝个新布老虎,旧的都让她玩坏了。”
大哥把头发擦干,在灶台边坐下来:“吕刚,你单位那边最近咋样?周车长还在?”吕刚蹲在门槛边上:“还在。国际线还能跑。”大哥点了点头:“那就行。外头再怎么乱,车没停就行。你多保重自己,别让人抓住把柄。”吕刚蹲在门槛上:“我知道。”
何雨水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会儿,跟赵小兰说起了单位的事:“嫂子,食堂王师傅被叫去谈了一回话,回来以后话少了。”赵小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王师傅被叫去谈话了?”何雨水说:“嗯。有人举报他。”赵小兰沉默了一会儿:“王师傅对我不错。食堂临时工的事是他帮我递的话。”何雨水说:“那你现在在食堂多注意点,别跟他说太多话。”赵小兰低头缝了一针:“我知道。我在食堂也啥都不说,有人跟我说话我就嗯一声,不接话茬。”
大哥听完了,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绳子上:“你们单位现在是不是谁都不敢说话了?”何雨水说:“差不多。开会的时候没人抬头,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食堂打饭都排着队,谁也不看谁。”大哥没有再接话,站起来去院子里了。
到了中午,李秀娥也过来了。她端着一碗凉拌黄瓜,在灶台边上放下来:“小兰,你上回说食堂的王师傅,他后来咋样了?”赵小兰正在给布老虎缝耳朵:“他没咋样,回来了就是话少了。以前炒菜的时候还哼两句小调,现在啥也不哼了。”李秀娥在灶台边坐下来:“那你离他远点。他要是被人盯上了,你跟他说多了话也麻烦。”赵小兰说:“我知道,娘。”
知意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晃着跑到何雨水面前:“妈,你看!”何雨水低头看了看:“哪儿捡的?”“胡同口。”知意又把狗尾巴草举到吕长山面前:“爷爷你看。”吕长山伸手接过去看了看:“这是狗尾巴草。”知意说:“我知道。它毛茸茸的。”吕长山把狗尾巴草还给她:“你去拿水泡上,能多活两天。”知意捧着狗尾巴草跑出去了。何雨水隔着窗户看见她蹲在灶台边上,把狗尾巴草插进一个装水的碗里,正正地放在窗台上。何雨水没有叫她,转回身继续跟赵小兰说话了。
吕刚蹲在门槛上,吕长山坐在他旁边,父子俩隔着半截门槛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吕长山过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装上了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老三,你媳妇单位那边的事,你多顾着点。”吕刚蹲在旁边:“我知道。”吕长山抽了一口烟,没有再说话了。
晚饭时几家人又凑到了一起。知意坐在何雨水腿上,手里攥着新布老虎,耳朵比上次那只小了一圈,她把布老虎举到灯底下看了看,又放下了。大哥端着一碗酒喝了一口:“老三媳妇,你单位那边要是真待不下去了,就请假歇一阵。”何雨水正在给知意擦手:“请过假了。请了还得回去。”大哥把酒碗放下:“那你也别硬撑。有事咱家里商量。”何雨水说:“大哥,我知道。”
二哥那天晚上没有去仓库,他坐在灶台边,端着一碗粥慢慢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老三媳妇,你给咱家帮了这么多忙,你的事就是咱家的事。”何雨水端着碗没有接话,低头把那口粥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二哥,咱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何雨水抱着知意回去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知意趴在她肩膀上,手里攥着那个新布老虎,攥了一路也没松手。何雨水低头看了看她:“你二伯母给你缝的新老虎,你喜欢不?”知意闭着眼:“喜欢。”何雨水把她放在炕上,她翻了个身,布老虎被她压在了枕头底下,小手还攥着一只耳朵,攥了一会儿才松开,呼吸慢慢均匀了。吕刚蹲在灶台前烧了一壶水,灌进暖水瓶里,把水壶放回灶台上了。何雨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翻手心:“知意今天玩累了。”吕刚蹲在她旁边:“她玩得高兴就行。”何雨水没有说话,又翻了一下手心,火光映着她的手指头。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了一阵,像是也在翻页。
吕刚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雨水,等知意再大一点,带她去门头沟看看。”何雨水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行。等她大了就带她去。”吕刚走到门口,把院门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