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冷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十一月底,北京下了头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白落在院墙顶上、柴火垛上、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何雨水早上起来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把薄雪拢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知意裹着厚棉袄蹲在门槛上看,伸手去够屋檐底下挂的冰溜子,够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冰尖就缩回来了:“妈,冰的!”
何雨水头也没回:“冰的就别摸。冻手。”知意把手缩回袖筒里,又蹲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雪,隔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妈,雪化了会变成啥?”
何雨水把扫帚靠在墙根底下:“变成水。”知意想了想:“那水又变成啥?”何雨水说:“变成蒸馒头的水汽,跑到天上去了。”知意又想了想,没有说话,蹲在那儿看着地上的雪慢慢化开,从白色变成灰白的湿印子,印子边缘慢慢扩大,像是从地面上渗出的一小片暗色,沿着砖缝慢慢洇开。
吕刚那趟车是十二月初走的。走之前他在院子里蹲着看了好一会儿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雪。何雨水从灶房出来看了他一眼:“看啥呢?”吕刚站起来:“看看树。”何雨水没有再问,把知意从门槛上抱起来:“你爸看树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咱俩回屋。”知意趴在何雨水肩膀上:“爸,你回来的时候雪就化了。”吕刚说:“化了再下。”知意没有再说话,被何雨水抱进屋里去了。
那趟车跑了十三天。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化了大半,墙根底下还剩一些灰扑扑的雪堆,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正一点点缩小。吕刚下了车去交班室交记录,周车长接过去翻了翻:“这趟顺利?”吕刚说:“顺利。”周车长把记录本放好:“你回去歇着吧。外头冷。”
吕刚回到家,何雨水正在灶台边熬粥,知意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颗干枣,啃一口又放下,又拿起来啃一口,像是舍不得一次吃完。她看见吕刚进来,把啃了一半的干枣攥在手心里:“爸!你回来了!”吕刚在灶台边蹲下来洗了手:“回来了。你在家听不听话?”知意说:“听话。我给爷爷捶腿了。”吕刚蹲在她面前:“爷爷腿还疼不?”知意说:“疼。但是他说戴上妈缝的护膝就不疼了。”吕刚站起来,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回头我去看看爷爷。”
下午吕刚去了大哥那边。吕长山正坐在炕沿上,腿上搭着那块旧棉毯,护膝还戴着。吕刚在他旁边坐下来:“爹,腿咋样?”吕长山说:“好多了。你媳妇缝的那个管用。”吕刚说:“那你就天天戴着。”吕长山没有接话,伸手把暖水瓶拎起来倒了一缸热水,推到他面前:“你喝口水。”吕刚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把缸子放在炕桌上了。
大哥也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棉袄上还沾着灰。他在灶台边蹲下来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看了吕刚一眼:“老三,你下趟车啥时候走?”吕刚说:“月底。”大哥说:“那你过年能在家过不?”吕刚想了想:“跑完那趟回来正好过年。”大哥点了点头:“那今年过年人能齐。”他顿了一下,“老二媳妇说今年年货她来办。”吕刚说:“那她忙得过来?”大哥说:“她说忙得过来。”
二哥那天晚上也来了。他下了夜班直接过来的,进屋先在灶台边烤了一会儿手:“外头真冷。今早仓库水管都冻住了,拿热水浇了半天才化开。”何雨水正在盛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水管冻住了,你咋喝的?”二哥说:“我带了暖水瓶。”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接过何雨水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小兰说今年过年她想给知意做件新棉袄。”何雨水说:“嫂子手巧,知意正好缺件厚衣裳。”二哥没有再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赵小兰也在屋里,坐在灶台边给知意量尺寸,拿皮尺围着她肩膀绕了一圈,又往袖子上多放了半寸:“冬天衣裳得做大一点,不然套不上。”知意站得直直的:“二伯母,我要红色的。”赵小兰说:“红色喜庆。我给你找块红布。”知意满意了,又跑回炕上去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灶台边上说话。窗外的风刮了一夜,把院墙上的残雪吹落了一些,落在窗台上,被屋里的热气一熏,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何雨水在灶台边把碗摞好放进碗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吕刚,你说小宋那边过年能回家不?”吕刚蹲在灶台前:“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何雨水在他旁边蹲下来:“那他要是过年也回不去,你给他送点饺子过去。”吕刚说:“行。”
吕长山坐在门槛上,没有进屋,背靠着门框,腿上的护膝还戴着,膝盖上搭着那条旧毯子。何雨水看见他了,站起来走到门口:“爹,外头冷,您进屋坐。”吕长山说:“不冷。透透气。”何雨水没有再劝,转身回灶台边了。风从他身边灌进屋里来,带着冬天的干冷气。
知意从炕上爬下来,跑到门槛边蹲在吕长山旁边:“爷爷,你在看啥?”吕长山说:“看雪。”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已经没有雪了,只剩墙根底下几个浅水坑,在路灯底下反着光:“雪化了。”吕长山说:“化了还会再下。”知意没有说话,在他旁边蹲着,也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