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院子里的枣树开花了。发布页Ltxsdz…℃〇M米粒大小的枣花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知意仰着头在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跑进灶房：“妈！树开花了！”何雨水正在灶台边上择菜：“开了就好。开了秋天就能结枣了。”知意又跑回院子里，站在枣树底下仰着头看那些细碎的小花。
小核桃从胡同口跑进来了。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跑进院门就喊了一声：“知意！我来了！”知意回过头：“姐！”她跑过去，两个孩子拉着站在枣树底下。小核桃蹲下来：“知意，你家的枣树比我家那棵高。”知意也蹲下来：“你家也有枣树？”小核桃说：“有，在院墙外边。没有这棵高。”
何雨水从灶房探出头来：“核桃来了？你娘呢？”“我娘在后头，一会儿就来。”小核桃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给她：“给你带的。”知意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小核桃笑了一下，也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圈。不一会儿，大嫂也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块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还冒着热气：“雨水，我蒸多了，给你们送几个过来。”何雨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嫂子，你太客气了。”大嫂在灶台边上坐下来：“不客气，自家做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知意正拉着小核桃在枣树底下跑。大嫂看了好一会儿：“知意比上回见又长高了。”何雨水说：“是长高了。比年初高了一截。”大嫂说：“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吕刚那天歇班，蹲在灶台边上修那把劈柴的斧子，把松了的木柄重新楔紧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跑动的身影，又低下头继续把楔子敲紧了。大嫂隔着灶台跟他说：“老三，你大哥说货场这两天忙，晚上不回来吃饭。”吕刚没有抬头：“知道了，嫂子。那你们娘仨晚上过来吃。”
大嫂没有推：“那行。等会儿我回去做饭。”何雨水说：“嫂子你坐着吧，我做。你歇着。”大嫂摆摆手：“我不累，下午还有事。”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叫小核桃：“核桃，回去了。”小核桃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听见她娘喊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来了。”她又回头冲知意喊了一声：“知意，明天还来找你玩。”知意说：“行！我等你。”
大嫂带着小核桃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了。知意蹲在枣树底下，低头看自己画在地上的圈，拿树枝又画了一个，又在中间点了一下。何雨水在灶台边上喊她：“知意，别在地上画了，手脏。”知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跑进灶房，把手伸进水盆里洗了洗：“妈，明天小核桃姐姐还来不？”何雨水说：“你要是想她来，她就来。”知意说：“我想她来。”何雨水没有再接话。知意又跑出去了。
吕刚把斧子修好了，也蹲到灶台边上烧水。何雨水正在切菜：“你明天去段上不？”吕刚说：“去。下午去一趟。”何雨水说：“那你早点回来。大哥说明天晚上过来吃饭。”吕刚说：“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吕刚从段上回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到了。他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在修那棵枣树旁边的篱笆。篱笆有一根松了，歪向一边，他用钳子夹紧了铁丝重新绑了一圈，又拿锤子敲了两下，把木桩往地里楔深了一些。吕刚在灶台边放下帆布包：“大哥，货场忙完了？”大哥头也没回：“忙完了。忙了三天，总算歇口气。”吕刚蹲到他旁边，看着他修篱笆：“这篱笆松了好久了。”大哥把钳子放下，用手晃了晃修好的那一截，确认它不摇了：“好了。”
何雨水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大哥：“大哥，你喝口水歇歇。”大哥接过去喝了：“雨水，你做的饭香。”何雨水笑了一声：“家常饭。”她转身回灶房了。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灶台边上。大哥正在夹菜，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老三，你们单位最近还稳当？”吕刚说：“稳当。国际线一直跑着。”大哥点了点头：“那就行。”他顿了一下，“我今天在货场听老周说，街道那边又贴大字报了，又开始闹了。”吕刚没有说话，低头扒饭。李秀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端着半碗粥，没有喝，听着他们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老三，你跑车的时候，别管外头的事。”吕刚说：“娘，我知道。”
吃完饭，知意蹲在枣树底下看蚂蚁搬家，小核桃不在，她一个人蹲着，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蚂蚁绕过去了，她又画了一条，蚂蚁又绕过去了。她又画了一条，蚂蚁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走了。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进灶房：“妈，蚂蚁不认识我。”何雨水正在刷碗：“它们不认识你，你才认识它们。”知意想了想，又跑回院子里蹲着了。
夜里起风了，枣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何雨水关上窗户，把知意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吕刚蹲在灶台前烧了一壶水，灌进暖水瓶里。何雨水走过来说：“大哥今天说街道那边又贴大字报了。”吕刚把暖水瓶放好：“嗯。”何雨水说：“那咱们自己小心点。”吕刚说：“小心着呢。”
院子里刮了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在月光里翻了两下就没了动静。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又回里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