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月下旬，天黑得越来越晚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何雨水下班回来天还亮着，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密密匝匝地遮了一大片阴凉。知意蹲在树底下拿一根树枝划土，小核桃也来了，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共用一根树枝，你画一道我画一道，谁也不肯停手。小核桃画了一个圈：“这是太阳。”知意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是月亮。”小核桃看了一眼：“月亮比太阳大？”知意说：“我画的月亮，我说了算。”小核桃没跟她争，低头又在太阳旁边画了一朵花。


    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围巾解下来挂好。大嫂正在灶台边上帮李秀娥择菜，看见何雨水进来，看了她一眼：“雨水，你们单位最近咋样？”何雨水说：“还行。”大嫂把手里的豆角掐了扔进盆里：“我听说街道那边又闹起来了，又贴了一墙的大字报，把胡同口那面墙贴满了，一张叠一张的。”何雨水说：“我们单位也贴了。”大嫂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择菜了。何雨水也拿起一根豆角开始掐。


    吕刚歇班在家，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窜上来映着他的脸，他没有插话，把一根柴火往灶膛深处推了推，让火烧得更匀一些。


    知意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片叶子，举到何雨水面前：“妈，你看！”何雨水低头看了看：“哪来的？”知意说：“我摘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何雨水接过去看了一眼：“这叶子还没长大，你摘了它就长不大了。”知意站在那儿看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何雨水手里那片叶子，像是刚发现它确实还太小：“那它还能长吗？”何雨水说：“长不了了。”知意没有再问，低着头，转身又跑回院子里去了。大嫂隔着窗户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懂事了。”何雨水说：“懂事了。也知道心疼东西了。”她低头又掐了一根豆角，没有再说别的。


    大哥来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新扫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把扫帚靠在墙角：“老三，你那个斧子柄又松了，我给你楔紧了。”吕刚站起来：“我看过了，还能用。”大哥走到灶台边坐下来，在凳子上坐稳了，自己倒了一缸水喝了一口：“你那个斧子柄，再松就该换新的了。”吕刚说：“知道了。”大哥没有再说话，把缸子放回灶台上。李秀娥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咸菜，放在桌子中间：“铁子，你吃饭了没有？”大哥说：“吃了。”李秀娥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你再吃点。”大哥没有推，接过何雨水递来的饭碗，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这咸菜是你腌的？”李秀娥说：“嗯。今年的新蒜。”大哥又夹了一筷子：“好吃。”李秀娥没有再问了，站起来去灶台边盛汤了。


    吃完饭天还亮着，知意和小核桃在院子里蹲着。小核桃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小石子：“知意，咱们去那边玩。”知意站起来跟着她往院门口跑。大嫂喊了一声：“别出院门！”两个孩子又跑回来了，蹲在枣树底下，你画一道我画一道，这次知意画了一个小人，小核桃在旁边画了一棵树。知意说：“这是我画的你，那是你画的树。”小核桃说：“那棵树上没有枣。”知意想了想，在那棵树的枝丫上添了几个小圆圈：“现在有了。”


    何雨水站起来把碗摞起来端到灶台边，打开水龙头冲了一遍，又关上了：“吕刚，你下趟车啥时候走？”吕刚正在添柴：“月底。”何雨水说：“那还有好几天。”吕刚说：“嗯，能在家里多待几天。”何雨水没有再问了，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里，一个一个码齐了。


    天擦黑的时候，大嫂带着小核桃回去了。小核桃走的时候回头冲知意喊了一声：“知意，明天我还来！”知意站在门槛上：“来！”大嫂牵着小核桃走了，脚步声在胡同里渐渐远了。何雨水送她们到胡同口，回来的时候知意已经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颗枣核，在门槛边上划来划去。何雨水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划啥呢？”知意说：“我在画树。”何雨水低头看了看，门槛上的划痕歪歪扭扭的，像一团乱线：“这是树？”知意说：“嗯。枣树。”她用手擦了一下划痕边上蹭出来的一点木屑，又低头继续画了。何雨水没有再问了，站起来回灶房了。


    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水开了，把水壶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何雨水走进灶台边，在他旁边蹲下来：“吕刚，你说大哥他们那边会不会有事？”吕刚把暖水瓶放好：“不会。大哥在货场干了这么多年了，没得罪过人。”何雨水说：“那就好。”她蹲在那儿没有站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今天在单位走廊里碰见陈姐了。”吕刚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她还在扫大院？”何雨水说：“还在。她瘦了不少，走路低着头，也不看人。我远远看见她，她就拐弯走了。”吕刚没有说话，把火钳放下来。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知意已经趴在炕沿上睡着了，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何雨水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好，盖上被子，把被角掖了掖，又把她嘴角那粒芝麻轻轻拈掉了。她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知意翻了个身，小脸侧着，呼吸均匀。何雨水没有立刻走，在炕沿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知意的小脸，又给她把被角重新掖了一下，才转身走出来，把门帘轻轻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