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落得差不多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淡黄色,风一吹就打着旋卷到墙根底下。知意蹲在地上,把那些落花拢成一堆,又用手拨开,又拢成一堆。
何雨水从灶房探出头来:“知意,别在地上蹲太久,腿麻。”知意头也没回:“我不麻。”何雨水没有再管她,又缩回灶房里了。
吕刚在院子里劈柴,斧子剁下去,木头裂成两半。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爸,你劈柴的声音像打雷。”吕刚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底下:“那你还蹲着?”知意又低下头去拨弄那些花了。
小核桃今天没来,知意一个人蹲在那儿,低头用手指尖拨弄那些细碎的花瓣。大嫂在家洗被单,小核桃帮她娘拧水去了。何雨水从灶台边出来,走到院子里,蹲在知意旁边:“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干啥?”知意说:“我在看花。”何雨水也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落花:“花落了明年还会开。”知意想了想:“那明年我还能看?”何雨水说:“能。年年都能看。”知意没有再问了,把手里那几朵落花放在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妈,明天小核桃姐姐来不?”何雨水说:“她娘洗完了衣裳就来。”知意嗯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中午大哥过来了,进了院子先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枝丫:“花快落完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吕刚把斧子靠在墙根底下:“落完了就结枣。”大哥走到灶台边蹲下来,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了:“老三,你下趟车啥时候走?”吕刚说:“月底。”大哥点了点头:“那你走之前,帮我把那根晾衣绳重新拉一下,松了。”吕刚说:“行。”
何雨水端了碗水出来给大哥:“大哥,货场那边最近忙不忙?”大哥接过去喝了一口:“还行。老周说下个月可能会调一批人。”吕刚蹲在灶台边上:“调人?”大哥把碗放在灶台上:“嗯。说是正常调动,谁知道呢。”吕刚没有说话,蹲下来把斧子拿起来磨了磨。何雨水在灶台边上坐下来:“大哥,那老周没说调多少人?”大哥说:“没说具体数。就是提了一嘴。”何雨水没有再问了。
李秀娥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咸菜放在桌上:“铁子,你晚上过来吃饭。”大哥说:“行。我晚上过来。”
晚上大哥来了,大嫂也带着小核桃来了。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李秀娥多炒了一个菜,何雨水又切了一盘西瓜。小核桃和知意蹲在院子里,一人抱着一块西瓜啃,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何雨水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别把衣服弄脏了!”小核桃说:“知道!”又啃了一口。
大哥端着饭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老三,我跟你说个事。”吕刚正在夹菜:“你说。”大哥说:“老周今天跟我说,货场可能要裁人。”吕刚的筷子停在半空:“裁人?”大哥说:“嗯。说是上面的意思,要精简。”吕刚把筷子放下了:“那你咋办?”大哥说:“老周说我的活稳当,应该不会动。但谁也说不准。”李秀娥在旁边端着粥碗,一直没有插话,听完之后把粥碗放下了:“铁子,你要是觉得不稳当,就早点想后路。”大哥说:“我知道。”
何雨水坐在桌边没有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哥,你要是那边待不住了,就回来。家里有地方住。”大哥说:“还没到那一步。”他端起碗继续扒饭了。吕刚蹲在灶台前头没有说话,火光照着他的脸,他蹲在那儿看着灶膛里的火,没有接话,也没有往灶膛里添柴。灶膛里的火苗在他低垂的眼帘前面跳着。
知意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片枣树叶,举到大哥面前:“大伯,这个给你!”大哥低头看了看:“你给我这个干啥?”知意说:“你拿着。”大哥接过去了,没有扔,放在了灶台上,低头又扒了一口饭。知意又跑回院子里去了。小核桃也跟着跑了出去。
大嫂隔着窗户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她们俩玩得挺好的。”何雨水说:“天天在一起。今儿小核桃没来,知意念叨了好几回。”大嫂笑了一声:“明天还来。”
大哥把那碗饭扒完了,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在门口蹲了一会儿。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知意给的那片枣树叶,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也没有扔掉,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进口袋里了。李秀娥在灶台边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低头把空碗摞起来端到灶台边了。
天黑了,小核桃跟着大嫂回去了。知意站在门槛上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回屋。何雨水在灶台边站着,把她拉过来:“洗脚。”知意蹲下来把脚伸进盆里:“妈,明天小核桃姐姐还来不?”何雨水说:“来。”知意没有再问了。
吕刚蹲在灶台边烧了一壶水,灌进暖水瓶里。何雨水蹲在他旁边:“吕刚,你说大哥那边会不会真的被裁?”吕刚把暖水瓶放好:“不好说。但现在这情况,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何雨水没有再问了,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翻手心。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手指头,她翻了两下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吕刚,要是大哥真的被裁了,咱们怎么办?”吕刚想了想:“那就让大哥先回来。家里有地方住,饿不着。”何雨水点了点头。
知意洗完脚跑进里间了。何雨水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她已经爬上炕了,正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何雨水把灯吹了,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快睡。”知意裹紧被子,安静下来了。何雨水走回灶台边,在吕刚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窗外的风穿过枣树枝丫,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