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天热得厉害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中午的日头晒得地皮发烫，墙根底下的蚂蚁都缩回洞里去了。知意蹲在枣树底下，躲在那片阴凉里，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地上划来划去。何雨水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知意，别蹲在太阳底下，热。”知意头也没回：“我在树底下，不热。”何雨水没有再管她，回灶房去了。


    吕刚下午从段上回来，进门的时候棉袄搭在胳膊上，只穿着一件单衣。他在灶台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这天太热了，站台上跟蒸笼似的。”何雨水递了条毛巾给他：“擦擦。”吕刚接过来擦了把脸：“大哥那边今天来信了没有？”何雨水说：“没有。上午大嫂过来坐了一会儿，说大哥最近忙，老周又给他加了不少活。”吕刚把毛巾搭在绳子上：“加活就加活吧。有活干总比没活干强。”


    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你下趟车什么时候走？”吕刚说：“月底。”何雨水说：“那还有好几天。”吕刚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知意从院子里跑进来：“爸！我渴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吕刚站起来给她倒了一缸水递过去。知意双手捧着缸子，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爸，明天小核桃姐姐来不？”吕刚说：“你问你妈。”何雨水说：“来。她说今天下午来，结果没来成，明天肯定来。”知意没有再问了，跑回院子里了。


    下午大嫂带着小核桃来了。进门的时候大嫂手里拎着半个西瓜，还在往下滴水：“雨水，我买了个西瓜，切了一半给你们送过来。”何雨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嫂子，你太客气了。”大嫂在灶台边坐下来：“不客气。天热，吃点西瓜凉快。”何雨水把西瓜放在案板上切了，红瓤绿皮，水灵灵的。知意和小核桃一人拿了一块蹲在院子里啃，知意啃了两口抬头问：“姐，你家有枣树吗？”小核桃说：“没有。”知意又啃了一口：“那等我家枣熟了，我给你送。”小核桃说：“行。”大嫂隔着窗户看了她们一眼：“雨水，你家知意越来越大方了。”何雨水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大嫂笑了一声：“跟她爸学的。她爸也大方。”何雨水没有接话，也笑了一声。


    吕刚从里间出来，在灶台边蹲下来，也拿了一块西瓜：“嫂子，大哥最近忙不忙？”大嫂说：“忙。天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来倒头就睡。”吕刚啃了一口西瓜：“那让他注意身体。”大嫂说：“我说了。他说没事。”吕刚吃了两块西瓜，站起来把手上的汁水洗了：“那过两天我去看看他。”大嫂说：“行。你去了他高兴。”


    傍晚，大嫂带着小核桃回去了。何雨水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转身回灶台边：“吕刚，你说大哥加那么多活，是不是上面又有什么动静？”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不好说。但老周给他加活，至少说明他还在用他。”何雨水蹲下来：“那就好。”知意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块西瓜皮，举到何雨水面前：“妈，这块皮能种吗？”何雨水低头看了看：“种不了。”知意想了想：“那扔了？”何雨水说：“扔了吧。”知意跑到院墙根底下，把西瓜皮扔在墙角的灰堆上了。她又跑回来蹲在灶台边，仰头看了一会儿何雨水，何雨水正蹲着整理灶台边的柴火。


    入夜之后，天还是闷热。何雨水把窗户推开半扇，风才透进来一点，带着泥土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干热气息。知意已经睡了，侧躺在炕上，小拳头搭在枕头边上。何雨水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吕刚蹲在灶台前烧了一壶水，灌进暖水瓶里，把水壶放回灶台上：“雨水，你要是热就去院子里坐坐，外头凉快。”何雨水站起来：“我去院子里坐会儿。”她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枣树底下。月光穿过叶子缝隙落下来，在她肩膀上洒了一层碎碎的白光。风穿过树梢，叶子响了一阵又安静了。吕刚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大哥那边的事，你别老惦记。”何雨水说：“我没有老惦记。”吕刚说：“那就好。”两个人并排蹲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知意在屋里翻了个身，又安静了。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过了一会儿，何雨水站起来：“进屋吧。明天还得上班。”吕刚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院门闩好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了。风穿过枣树枝丫，又响了几声，像是在替这棵树把这一天的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了，也安静了。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