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枣的第二天，何雨水歇班，带着知意和小核桃去了一趟王府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也不是专为玩。眼瞅着九月就要到了，小核桃要进铁路二小的学前班，何雨水想着给两个孩子一人买身新衣裳，再给知意扯几尺布，做两条新裤子。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裤腿都短了半截。
临出门前，吕刚把何雨水拉到屋里，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票证，还有五块钱，塞进她手里：“你看着买，别舍不得。柜子上的那盏台灯闪得厉害，顺便让五金店师傅瞅瞅，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个新的。”
何雨水把钱折好收进贴身口袋里，又把布票单独夹在一个小本子里：“我知道了。你中午在家自己热饭，锅里蒸了枣糕，菜在纱罩底下盖着。”
“我你还用操心？就是知意和核桃，你多留神，街上人多。”吕刚说着，从柜里掏出一根细绳，把知意的小水壶系在她书包上。知意的书包是吕刚用旧帆布包改的，洗得发白，但针脚结实，上面还用红线绣了个小枣。
何雨水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坐公交车到王府井，刚过九点。街上的人已经多起来，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知意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眼睛都不够使，紧紧拉着何雨水的手，脑袋转来转去地看。小核桃倒是比她镇定些，可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
她们先去百货大楼扯了布。何雨水挑了一块枣红色条绒，又扯了几尺月白棉布。卖布的阿姨拿尺子量布的时候，知意踮着脚尖往玻璃柜台上看，小核桃拉住她的后衣襟，悄声说：“别乱动，布会量不准。发布页LtXsfB点￠○㎡”知意连忙站得笔直，像棵小树苗。何雨水看着两个小姑娘，笑着对售货员说：“都要六尺。”
买完布，又上二楼的成衣柜台。何雨水给小核桃挑了件杏黄色的娃娃领短袖，给知意挑了件水绿底小碎花的。两个孩子当场试了，互相看看，都乐得不行。小核桃站在镜子前面，左转转右转转，何雨水说：“穿着走吧。”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新衣裳留着开学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脱下来叠好。知意见了，也非要脱下来叠好。何雨水没法，只好把两件新衣裳包好放进布袋里。
从百货大楼出来，又去了一趟五金店。柜台上老师傅接过台灯一看，说：“电容老化了，换个新的，两毛钱。”何雨水点头。师傅修灯的工夫，她带着两个孩子在门口的文具柜台看铅笔。小核桃挑了两支带橡皮头的花铅笔，知意挑了一支印着小鸟的。何雨水又买了两块田字格本、两个卷笔刀。小核桃把卷笔刀攥在手里，半天说了一句：“谢谢三婶。”
“谢什么。”何雨水拍拍她的脑袋，“上学了好好念书，三婶以后还给你买。”
等台灯修好，已近中午。何雨水带她们到馄饨铺吃了两碗馄饨。知意吃得满嘴油花，小核桃学着何雨水，把馄饨先吹凉了再往嘴里送。吃完又去新华书店转了一圈，何雨水给小核桃买了一本带拼音的《小马过河》，给知意买了本描红本。她原本想给自己找本业务书，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只好作罢。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吕刚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她们回来，把斧头往墩子上一放，过来接东西。何雨水把布袋交给他，弯腰去解知意的小水壶。知意已经累得眼皮打颤，吕刚一把将她抱起来，知意软趴趴靠在他肩膀上，没走两步就睡着了。
“这孩子，熬不了晌。”吕刚小声说。
“逛街比跑车还累呢。”何雨水笑，让小核桃也去屋里躺会儿。
晚上，何雨水把两块新布铺在床上比划。吕刚抱着洗过澡的知意坐在旁边看。知意已经缓过劲来，又活蹦乱跳地要去够新布。何雨水把她的手轻轻按住：“别把布抓皱了，妈妈给你做新衣服。”
“新衣服是开学穿吗？”知意问。
“你还没上学呢，想开学了？”
“想。”知意认真点头，“核桃姐姐说学校有好多小朋友，还有滑梯。”
“那还早呢。你先把字认好，等后年报名。”何雨水说着，拿皮尺在知意身上比了比，又拿粉笔在布上画线。吕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你还会裁剪？”
“在民政局的时候跟王大姐学过点。反正就做条松紧腰的裤子，不难。”何雨水低着头，粉笔沿着尺子划出直线，手势很稳，“等天再凉点，给知意做件小夹袄。这块枣红条绒厚实，做面。”
吕刚看着她灯下裁剪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身上有种沉静的、让人心里妥帖的气韵。他没说话，只把知意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小脑袋上。
小核桃第二天要回家去。临走前，何雨水把新衣裳和铅笔本子都给她装在一个旧布包里。小核桃抱着包，在院门口给吕刚和何雨水鞠了个躬。吕刚扶她起来：“这是干啥，自家人。”
小核桃说：“我上学了一定好好念书，跟三叔三婶一样，有出息。”
吕刚愣了一下，笑道：“你有出息，三叔比什么都高兴。”
刘红来接小核桃，眼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说：“又让你们破费了。”
“大嫂子说这干啥。”何雨水笑，“核桃跟知意好得跟亲姐妹似的，给她添点学习的东西，还不是应当的。”
刘红拉着小核桃走了。吕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身把院门关上。何雨水在院里给他倒了杯茶，说：“我寻思着，等九月底发工资，给知意也买个小书包。别用你那个旧帆布袋子改了，孩子大了，得有个像样的。”
吕刚点点头：“买。挑个她喜欢的颜色。”
秋风渐起，枣树上的叶子开始零零星星往下落。吕刚坐在树底下喝水，何雨水把台灯搬回屋里插上电，灯亮了，稳稳的，不像之前那样一明一灭。知意蹲在旁边看，忽然小声说：“妈妈，我梦见爸爸开火车了。”
何雨水低头看她：“什么火车？”
“可长可长的火车。”知意张开双臂比划，“从我们家门口开过去，爸爸在车头上招手。”
何雨水笑了，抬头朝院里看了一眼。吕刚正仰头看枣树。月光从树杈之间漏下来，落了他一身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