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取回来那天,吕刚家热闹得像过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照片放大成十二寸,装在一个深褐色木框里。吕长山坐在正中,两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皱纹都含着笑。李秀娥微微侧着身子,怀里抱着小饼干。知意和小核桃坐在地上,一个咧嘴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一个抿着嘴笑,手里还攥着半块糖。吕铁吕铜站后面,何雨柱咧着大嘴,小云挨着他,吕刚和何雨水挨着另一边。照片边上还挤着马建设和小宋,一个表情严肃,一个笑得腼腆。
吕刚把全家福挂在堂屋正墙上,对着门,一进来就能看见。知意仰头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照片里的自己,小声说:“那个是我吗?”
“是你。”何雨水蹲下来,指着照片说,“你看,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爷爷奶奶,这是你。”
知意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点过去:“核桃姐姐在这儿。小勇哥哥呢?”
“小勇哥哥那天没来,回门头沟了。”何雨水说,“等过年他来了,咱再照一张大的。”
知意点点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那照片里的知意会一直这么小吗?”
何雨水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吕刚从里屋出来,抱起女儿:“照片会把现在的你留住,可你会一天天长大。等你长得跟核桃姐姐那么大的时候,再看这张照片,就会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知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脸贴在吕刚肩膀上。
日子继续往前走。
十月下旬,吕刚的大哥吕铁在货场转正了。
这件事来得不算突然。吕铁自打进城进了货场,干活一直卖力。发布页LtXsfB点¢○㎡别人不愿搬的重件他搬,别人不愿跑的点他跑,场里调度的几个老职工都看在眼里。货场组长姓崔,是个五十来岁的转业军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心里有杆秤。上个月货场有个正式工突然病退,空出一个编制。崔组长在开会时点名报了吕铁的名字,说:“这个人踏实。不转正,我可惜得慌。”
消息传回家那天,吕铁还在班上。刘红听到信儿,高兴得不行,带着小核桃、小饼干来了吕刚家。小饼干已经会满地跑了,进了院就追着知意的皮球跑。刘红眼睛红红的,跟李秀娥说:“妈,吕铁熬出来了。”
李秀娥也高兴,忙着去厨房给刘红煮了碗红糖水。何雨水正好早下班,也来陪刘红说话。小核桃拉着何雨水的手,仰头说:“三婶,我爸转正了,是不是以后就不会被派去外地了?”
何雨水愣了一下。前阵子货场说要调人去通州分场支援,吕铁担心被挑中,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何雨水是知道的。她蹲下来对小核桃说:“你爸爸转正了,以后就是正式工,心里踏实了。但不管在哪儿干活,你爸爸都最疼你们。”
小核桃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吕铁回到家,被一家子人围住。吕长山破天荒地让吕铁陪他喝了两盅。吕铁端着酒盅,眼眶有些湿,说:“爹,我在城里转正了。以后咱老吕家,在北京有根了。”
吕长山没说话,仰头把酒干了。吕铜在一旁笑,眼里也有点潮。他二弟是个闷葫芦,不大会说话,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替大哥高兴。何雨柱得到消息也来了,炒了两个菜,说:“我就知道大哥行。货场那帮人我熟,他们说你好话。”
吕铁忙给何雨柱满上酒:“还得谢谢你,这阵子在中间说了不少话。”
何雨柱摆手:“我有个熟人认识货场工会的,就递了句话。再说了,你自己不硬,谁说都没用。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吕刚没喝酒,坐在边上看着一屋子人。他明天要出车,心里却稳当。大哥转正了,家里的根基又深了一分。这个家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不靠谁施舍,也不靠天上掉馅饼。从门头沟到北京城,从工分到工资,一步一步都是走出来的。
知意挤在吕铁旁边,小手扒着桌沿问:“大伯,你以后是不是有更多的糖给我吃?”
刘红笑:“这孩子,就知道糖。”
吕铁哈哈笑着,一把将知意抱到腿上:“有,等大伯开工资,给你买一盒水果糖。”
“一盒是不是有很多颗?”
“好几十颗呢。”
知意瞪圆了眼睛,伸出两只手:“那我要——要——很多很多。”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枣树在院里沙沙响着,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照在全家福的玻璃上,反出一层柔柔的光。
十月底的天已经很凉了。吕刚这趟出车回来,何雨水就催着把炉子支上。她在单位听人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早早买了五百斤蜂窝煤。吕铁和吕铜帮着搬进煤棚里码得整整齐齐。李秀娥把知意的棉袄棉裤都找出来,该絮棉花的絮棉花,该绷里子的绷里子。何雨水手巧,还就着剩布给知意缝了双棉手套,用一根粗红绳连起来,挂在脖子上不会丢。
这天中午,何雨水在屋里铺开信纸,给吕刚写家书。其实吕刚已经三天后到家,可她还是习惯把家里的事记下来,等他回来看。她的字清秀端正,一行一行很工整:
“知意穿上了新棉袄,高兴得不肯脱。下午核桃来写作业,教她认了‘爸爸’‘妈妈’四个字。她写在描红本上,说等你回来给你看。今天妈煮了羊肉汤,爸喝了两碗,说腿暖了。你不要挂念。”
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你路上注意安全。家里什么都好。”
这封信放在吕刚的枕头下面。等吕刚晚上回到家翻出来看时,屋里已经生起了炉子。火苗舔着铁皮炉壁,映得满屋暖融融。何雨水正坐在炕上给知意讲故事,声音轻轻的,像窗外的风,不紧不慢地吹。
吕刚看完信,抬头看向何雨水。火光在她脸上晃动,睫毛投下两小片阴影。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故事抬起头:“怎么了?”
吕刚摇摇头,说:“就是觉得,这日子真好。”
何雨水笑了,把怀里已经打瞌睡的知意往被子里放了放,轻声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窗外起了风,刮着几片落叶在院里打转。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热气沿着壶嘴往上跑,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吕刚起身把壶拎下来,给何雨水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你今年过年想怎么过?”何雨水接过水杯,问。
吕刚想了想:“把秀兰姐一家也叫来。还有何雨柱和小云,二哥家,大哥家。咱这屋虽然不大,但院子里摆两桌没问题。”
“那得买个新炉子。”
“买。我下个月有笔超时补贴,正好。”吕刚说,“天冷了,过年的东西早准备。肉票我攒着,到时候多割几斤肉。”
何雨水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腊月里该添置的物什。屋外,风把枣树吹得哗哗响,几颗没摘干净的干枣从枝头掉下来,落在结了霜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冬天快来了,但这一家人的心里,好像都揣着一团火,烘得日子又暖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