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日子像是被炉火慢慢煨着，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发布页LtXsfB点￠○㎡


    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头一场雪。雪不大，稀稀落落地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推开屋门，枣树枝上只挂了薄薄一层白，地上像撒了层细盐。知意裹得像颗小棉球，在院里伸出舌头接雪花。李秀娥看见了，连忙叫她进屋，说雪里有灰，吃了肚子疼。知意乖乖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吕刚那天正赶上休息。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何雨水腌雪里蕻。何雨水把刚从菜市场买来的雪里蕻一棵棵择净，控干水分，在缸里码一层菜撒一层盐，码得整整齐齐。小核桃蹲在旁边帮手，动作已经像模像样。吕刚说：“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何雨水头也没抬：“看你妈腌了两年，看也看会了。”吕刚“嘿”一声：“还是我媳妇灵。”


    何雨柱这阵子也忙。轧钢厂食堂到了冬天要加大肉食供应，他每天凌晨四点半就得到岗。好在小云体贴，天天早上给他熬小米粥、蒸馒头，中午还让他带一盒热菜去。何雨柱嘴上不说什么，逢人就夸他媳妇好。小云在四合院那边的名声也渐渐立住了，连原先爱说闲话的几个老娘们儿都改了嘴，说何雨柱捡了个贤惠的。


    吕刚和何雨水商量着，等腊月里何雨柱生日那天，两家人凑一起吃顿饭。发布页Ltxsdz…℃〇M何雨柱本来不想过什么生日，架不住小云张罗，只好说：“那就吃顿好的，我下厨。”何雨水说：“你过生日还自己下厨？”何雨柱一挑眉毛：“过生日怎么了？厨子不过生日，灶王爷不过年？”把一院子人逗得直笑。


    十二月初，吕刚他们车队开年终总结会。会上，段领导表扬了国际联运车队一整年安全运行无事故。吕刚所在的车班因为服务质量突出，被评为“红旗车厢”。吕刚个人也得了张奖状，外加一条白色印红字的搪瓷缸和一副线手套。他把搪瓷缸拿回家，知意抢过去，里面装满水，咕咚咕咚喝得直打嗝。何雨水笑：“这缸子以后就是你闺女的了。”吕刚说：“给她用，喝白开水比喝糖水强。”


    那天晚上，何雨水把奖状贴在全家福旁边，用透明胶布仔细固定。吕刚看着那面墙，忽然觉得日子真不经过。从门头沟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小子；现在，也有了媳妇、孩子、一墙的奖状和一张热热闹闹的全家福。


    年前，吕秀兰又进了一次城，这回是来给公婆烧纸的。她在吕刚家吃了顿饺子，说起门头沟老屋漏水的事。吕长山抽着烟，半天说了一句：“开春我回去修。”吕刚说：“爹，到时候我跟您一块回去。您腿脚不方便，我上房。”吕长山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何雨水在旁边听着，心想，到开春了，说什么也要陪他回一趟门头沟。


    腊八那天，李秀娥熬了一大锅腊八粥。红枣、芸豆、花生、黄米、红豆、绿豆、栗子、江米，样样都有。满院子飘香。知意端着小碗，吹一口喝一口，烫得直吸溜。小核桃一边喝一边背书上的顺口溜：“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知意马上接：“我要吃糖瓜！”


    吕刚听了，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塞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块。何雨水说：“你就惯她吧。”吕刚笑：“腊八了，图个甜。”何雨水没再说什么，自己却也接过吕刚递来的一颗。


    腊月二十三，小年。吕铁从货场分了一箱带鱼。何雨柱从食堂弄了半扇猪肋排。吕铜在仓库附近的集上买了二十斤冻豆腐。吕刚则从二连带回来一箱蒙古炒米和几斤奶酪。几家的年货凑在一块，吕刚家的院里顿时丰盛起来。李秀娥带着何雨水和小云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该炸的炸，该炖的炖，该冻的冻。知意和小核桃像两条小尾巴，厨房进进出出地跟，不时被塞一块刚出锅的藕合或酥肉，吃得满脸油花。


    除夕那天，雪又下起来了。碎雪纷纷扬扬，把北京城裹成一片素净。吕刚家门上贴了副新对子，是何雨柱请食堂的师傅帮忙写的，黑字红纸，内容却实在：“一门和气常保暖，四季平安便是福。”


    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方桌，桌上各放一个铜火锅，用的是何雨柱从食堂借来的老铜锅，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翻着酸菜、粉丝、白肉和冻豆腐，蒸汽腾腾地往上冒。一家人围坐，谁也不觉得冷。吕长山坐在上首，难得地拿起了筷子给知意夹了片白肉。吕铁站起来敬酒，吕铜跟着，吕刚和何雨柱也端了杯。小宋和马建设被吕刚喊来一块过年，两人一人带了瓶酒，一人带了两斤江米年糕，推辞了半天才落座。


    知意吃到一半，突然从凳子上溜下来，跑到正屋取了个小搪瓷碗，舀了一碗汤，端到吕长山面前，奶声奶气说：“爷爷喝，不冷。”


    吕长山低下头，摸了摸孙女的头，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李秀娥别过脸去擦眼睛。何雨水望着知意，心里软得不行。


    炉火映着每一张脸。雪落在枣树上，积成一层茸茸的白。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像是春天提前漏了一两声出来。


    吕刚靠在椅背上，看着满院子的人，忽然说：“等开春，枣树发芽的时候，咱再照一张。”


    何雨水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来年的事，等来年再说。此刻这一院子的热气和笑脸，就是顶好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