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段上贴出了副车长资格考试的名单。发布页LtXsfB点¢○㎡马建设的名字在列。
考试分两场,头一场在段上考规章和俄语,第二场跟车实操,由老车长在车上打分。吕刚看了看考场安排,笔试就在下周三。他把马建设叫到家里来,给他开了两天小灶。何雨水给他们煮了茶叶蛋,知意也懂事,晚上不再缠着爸爸讲故事,只趴在桌边看马建设背规章,偶尔递颗枣。
考试那天,吕刚送马建设到段上。进了大门,马建设忽然停住脚,搓着手心说:“吕哥,我腿有点抖。”吕刚拍拍他肩膀:“抖是正常的。当年我转正考实操,比你还慌。稳着点,你练了这么久,没问题。”马建设深吸一口气,进去了。
吕刚没走,就在段上等着。他在调度室帮老周整理了会儿台账,眼睛不时瞟向窗外。过了约莫一个钟头,马建设从考场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走到吕刚跟前才咧嘴笑:“过了!俄语差两分满分,规章全对。”吕刚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行。还有实操呢,别松劲。”
实操安排在那个周末。吕刚跟段上申请,把马建设编进了自己的车班,跑一趟短途。何雨水听说后,提前给马建设准备了一盒饭菜。吕刚说:“你给他带什么饭,车上管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何雨水说:“那不一样。这是给他壮行的。”吕刚笑了笑,没再拦着。
周末那天,马建设穿上新发的制服衬衫,精神抖擞地上了车。吕刚带着他逐节车厢检查,从乘务室的备品到旅客铺位的卧具,一样一样过。马建设记性确实好,该记的东西都背得溜熟。有个旅客的孩子发烧,马建设第一时间拿了退热贴和体温计,又去广播室问有没有医生。处置得有条有理。吕刚在一旁看着,心里踏实了大半。到站交班时,老车长在评分表上给了马建设一个“优秀”。
回程的路上,马建设坐在乘务室里,盯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半天没说话。吕刚问:“想什么呢?”马建设说:“吕哥,我在想,当年我刚上车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连给旅客倒水都洒。是你一样一样教我。今天能考这个副车长,我心里最感谢的就是你。”吕刚摆摆手:“谢什么。你能考上,是你自己学的。我不过推了你一把。”马建设认真地说:“那不一样。你推了,我才能迈这个坎。”吕刚笑笑,没再说话。窗外,麦田已经返青,远远望去,绿毯子似的铺到天边。
马建设考上副车长的消息在车队里传开,大家都说意料之中。老周在早会上点名表扬了马建设,又说吕刚带徒弟带得好,让他下个月给新来的实习生做一次示范教学。吕刚应下了,心里想着得准备些实在的东西,不能光讲大道理。
消息传回家里,何雨水特意多炒了两个菜。知意听不太懂“副车长”是什么,只知道马叔叔考上了,也跟着高兴,拿自己的蜡笔画了张画送给他。画上是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火车门口,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马叔叔”。马建设把画收在乘务室的抽屉里,说上班就看一眼,提神。
三月初,天一天比一天长。院子里那枝迎春花终于开了,小小的黄色花朵一串串垂下来,何雨水把它从瓶子里移栽到院墙根下,说让它自己长。知意每天去浇水,比看自己的画还上心。吕刚托四叔在村里寻桃树苗的事也有了回信。四叔托人捎话来,说村里老赵家院里有一棵两年生的毛桃苗,能移栽。等清明前后吕刚回去时,直接去挖。知意听说后,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问什么时候能回门头沟。
这天晚上,吕刚在灯下整理给新学员的讲义。何雨水在旁边给知意补袜子。知意坐在门槛上,借着屋里的灯光,拿小蜡笔画画。画着画着,她忽然抬头说:“爸爸,我想种完桃树,再种一棵葡萄。”吕刚说:“种那么多,你忙得过来吗?”知意认真想了想,说:“我可以让核桃姐姐帮忙。”何雨水笑:“你倒会安排。”知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吕刚放下笔,看着院里的两棵枣树。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一对父子。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雨水,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刚搬进来,这院里一棵树都没有。后来种了枣树,再后来又种了一棵。现在知意又要种桃树。等再过几年,这院子怕是要成小果园了。”何雨水说:“那不是好?春天有花看,秋天有果子吃。知意长大了,也有个念想。”吕刚说:“对。念想。”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嚼出了甜味。
知意画完了,拿着画纸跑过来给吕刚看。画上有三棵树,一棵大的,一棵中等的,一棵小的。树上都是绿色的叶子,中间夹着红点。吕刚问:“这是咱家的院子吗?”知意说:“对。大的是老枣树,中的是新枣树,小的是桃树。我还没画完,等桃树种上了,我再添花。”吕刚摸摸她的头:“那爸爸清明就去挖苗。你等着。”知意扑进他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胳膊:“爸爸最好了。”
何雨水收起针线,把知意抱去洗漱。吕刚坐在灯下,继续写讲义。窗外夜风轻柔,迎春花在墙根底下微微摇曳。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他想起门头沟的山坡,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四叔家院里那一排冒出地面的菜苗。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