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两天，吕刚就把假调好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回出乘回来他有三天假，加上清明节当天，一共四天，够回门头沟一趟。何雨水提前收拾好了行李：给三爷带的两瓶二锅头，给四叔四婶扯的几尺布，给赵小勇买的新书包和两支钢笔，还有给堂姐吕秀兰的一包点心。知意自己的小书包里装着小铲子、小水壶和画本，一路上念叨着桃树苗。小核桃听说知意要去门头沟，塞给她一包自己攒的糖块，说：“给赵小勇。”知意接过来，认真点头：“我替你给他。”


    清明那天一早，天有点阴，但不冷。吕刚抱着知意，何雨水挎着包袱，一家三口坐上了开往门头沟的长途汽车。车上人不多，大多是回乡扫墓的。知意趴在车窗上看外面，路边的杨树已经抽出嫩绿的叶子，田埂上的野草也青了。远处山坡上，一片一片的粉白色，像是谁把棉花撒在了山腰。知意问：“妈妈，那是什么花？”何雨水说：“山桃花。好看吧？”知意点头：“好看。比少年宫墙上贴的还好看。”


    到镇上已是中午。他们在供销社门口碰见了赵小勇。赵小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还是去年何雨柱给他买的那双解放鞋，鞋面刷得干干净净。看见吕刚一家，他高兴得跑过来，先叫了三舅三舅妈，又伸手要帮何雨水拿包袱。何雨水说：“不沉，你牵着知意就行。”赵小勇便牵起知意的手。知意把糖块掏出来塞给他，赵小勇说：“我先给娘送去，回头再吃。”


    四人一起往村里走。从镇到石板村的路是新修的，比去年好走了不少。赵小勇一边走一边说：“三舅，我娘说房子已经开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头三天瓦匠把地基挖好了，昨儿开始砌墙。我娘每天中午给瓦匠们做饭，忙得脚不沾地。”吕刚说：“你帮着干点啥？”赵小勇说：“我搬砖、递灰，放学回来干到天黑。瓦匠张叔夸我手脚麻利。”吕刚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老屋方向有人在忙活。走近了，果然看见新墙已经垒起半人多高。红砖砌得齐齐整整，水泥砂浆抹得匀匀的。几个瓦匠正蹲在墙头上砌砖，吕秀兰在下面递料，头上包着一块灰布，身上系着围裙，脸上沾了点灰，但精神头极好。她一眼看见吕刚一家，把手里的砖放下，迎过来：“三弟！雨水！你们真回来了！”何雨水笑着拉住她的手：“姐，辛苦你了。”吕秀兰说：“辛苦什么，心里高兴。”


    吕刚把带来的东西递给吕秀兰。吕秀兰接过二锅头，说：“给三爷的？他前两天还念叨你们呢。四叔在后头帮忙和灰，四婶在家做饭。”她低头看见知意，弯下腰摸摸她的小辫：“这就是知意吧？长这么大了。上回来你还不会走路呢。”知意仰着脸叫了声“姑姑”，吕秀兰连声应着，从围裙兜里摸出一颗糖塞给她。


    吕刚脱了外套，卷起袖子，问瓦匠张叔：“张叔，我能搭把手不？”张叔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膛红黑，冲吕刚点头：“行啊。你会和灰不？”吕刚说：“会。农村出来的，什么活都干过。”张叔便让他去后头和灰。吕刚过去，见四叔正往灰槽里铲沙子。四叔见了他，笑得满脸褶子：“三小子回来了。房起来一半了，你瞅着咋样？”吕刚看了看砌好的墙，横平竖直，砖缝均匀，点头说：“好手艺。”四叔说：“那是。老张干了二十多年瓦匠，方圆几十里都找他。”


    何雨水也没闲着。她把知意交给赵小勇带着，自己进灶房帮四婶做饭。四婶正蹲在灶前烧火，灶上一口大锅，里头炖着白菜粉条和豆腐，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子。何雨水说：“四婶，我帮您。”四婶说：“不用不用，你刚进门，歇歇。”何雨水已经拿起菜刀切土豆丝，四婶看她利索，也就没再拦。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说话，四婶问城里日子怎么样，何雨水说还行，就是供应紧了点。四婶说：“农村也不宽裕，但好歹有地，种点菜能接上。秀兰这房子一盖，村里人都说老吕家出了能人。”何雨水说：“是秀兰姐有本事，我们就是帮衬点。”四婶感叹：“你们一家子，心齐。”


    下午，知意跟着赵小勇在院子里帮忙搬小砖头。赵小勇用一根竹竿挑着两个小篮子，知意跟在后面把散落的碎砖捡进篮子里。两个孩子来回跑了十几趟，知意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全是汗。她跑到何雨水跟前，举着一块小红砖说：“妈妈，这块砖好看，我要带回家。”何雨水说：“带回去干什么？”知意说：“放在我的窗台上。等我种了桃树，就用它围一圈。”何雨水笑了：“行，带着。”


    傍晚收工，瓦匠们洗了手脸各自回家。吕秀兰留他们吃饭。灶上炖了一锅白菜猪肉粉条，是吕秀兰特意买的肉。大家围坐在老屋院子里，三爷也来了，坐在上首。他看着新墙，喝了口二锅头，慢悠悠地说：“这房比老辈人盖的结实。秀兰有主见。”吕秀兰说：“三爷，等盖好了，给您留一间，您想来住就来。”三爷摆摆手：“我住老屋住惯了。你们年轻人住新的就行。”大家笑。


    饭后，吕刚带着知意去村后头挖桃树苗。赵小勇也跟去了。四叔说的那棵毛桃苗在老赵家院墙外面，一尺来高，主干有手指粗，分了三个小杈。吕刚拿小铲子把根周围的土刨松，轻轻一提，连土带根整棵起了出来。他用湿稻草把根裹住，又用旧布包好。知意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问：“爸爸，它疼不疼？”吕刚说：“不疼。咱们给它换个地方，它能长得更好。”知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叶子。


    赵小勇在一旁说：“三舅，这树几年能结果？”吕刚说：“毛桃快，两三年就能挂果。就是果子小点，但是甜。”知意立刻说：“那我要吃第一个桃子。”吕刚笑：“行，第一个给你留着。”


    晚上，一家三口住在东屋。炕烧得热乎乎的。知意躺在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她翻了个身，小声说：“爸爸，门头沟真好。”吕刚问：“哪儿好？”知意说：“院子大，能跑。有鸡，有山，还有小勇哥哥。”何雨水说：“那以后常回来。”知意点头，又翻了个身，把小脸贴在吕刚胳膊上。外面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吕刚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这炕上睡觉，也是这个声音——风从后山坡上吹下来，穿过村口的槐树，呜呜地响。几十年了，还是老样子。


    第二天早上，吕刚去看了看老屋剩下的部分。正房还没拆，打算最后再动。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新墙和老墙的接缝处，心想，等瓦匠把顶上了，今年秋天就能住人了。到时候把爹接回来住几天，让他看看新房子。老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