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突击组成立那天，段上开了个简单的会。发布页Ltxsdz…℃〇M


    组长是吕刚，副组长是从京广线调来的老车长齐师傅，组员有马建设、小宋，还有几个各车班抽上来的年轻人。老周在会上说：“突击组就是啃硬骨头的。节假日加班、临客加挂、特殊任务，都得顶上。”齐师傅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话不多，只说了句：“我带过的人，没一个怕吃苦的。”吕刚说：“我不多讲。上了车，干就是了。”


    散会后，小宋追上吕刚，问：“吕哥，突击组是不是比平常更累？”吕刚说：“累是累点。但跑的车不一样，有时候是临客，有时候是加挂，有时候是替班。哪儿缺人往哪儿补。你怕累？”小宋摇头：“不怕。就是怕干不好。”吕刚拍拍他肩膀：“干不好就练。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回到家，何雨水正在院里给知意量身高。小桃树旁边那面墙上，何雨水用铅笔划了一道道杠，每道杠旁边写着日期。知意站得笔直，后脑勺贴着墙，脚尖并拢。何雨水拿尺子压着她的头顶，在墙上又划了一道，比上一道高出了两指宽。“长了三公分。”何雨水满意地说。知意立刻跑到小桃树跟前比了比，树梢才到她鼻子底下。“小桃还没我高。”知意有点得意。吕刚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小桃树的新叶子，说：“它得先长根，根长好了，一天能长一截。”知意说：“那我也长根吗？”吕刚笑了：“你也长。你吃的好东西，都变成根了，往骨头里长。”知意低头看看自己的腿，使劲绷了绷，说：“那我多吃鸡蛋。”


    过了五一，突击组就接了第一个活。发布页Ltxsdz…℃〇M五月三号有一趟临时加开的去往二连的客车，段上点名叫突击组上。吕刚带队，齐师傅压阵。马建设是副车长，小宋在硬座车厢。


    出发那天是下午。吕刚在站台上点名，一共八个人，站成一排。吕刚挨个检查了制服、工牌和备品袋，说了一句：“这趟车时间紧，中途停站少，旅客大多是去二连探亲和转车的。行李多，老人多，大家多留神。”齐师傅站在旁边，没说话，只看着每个人的脸。等吕刚说完，他才补了一句：“行李架上的包，能码整齐就码整齐。火车一晃，掉下来砸着人，不是闹着玩的。”众人应声，各自上了车。


    车出北京时天还亮着。吕刚从车头走到车尾，一节一节看过去。马建设在硬卧车厢帮着旅客安顿行李，小宋在硬座车厢扶一位老太太坐下。那老太太腿脚不好，小宋把她安顿在靠厕所近的位置，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老太太连声道谢。吕刚走过去，对老太太说：“大妈，您有事就喊乘务员，我们都在。”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要拿吃的给他们，吕刚忙摆手：“大妈，您留着自己吃。我们不饿。”


    晚上过了集宁，天就黑透了。窗外是茫茫的草原，什么也看不见。车厢里的灯昏黄，旅客们大多睡了。小宋在乘务室整理台账，拿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吕刚走进去，见他眼皮有点打架，问：“困了？”小宋揉揉眼：“还行。就是有点乏。”吕刚说：“乏了就去洗把脸。实在不行，我替你顶半个钟头。”小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能坚持。”吕刚没再坚持，只把窗子拉开一点缝，让夜风灌进来。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凉丝丝的。小宋深吸一口气，精神了些。


    凌晨两点，车到了赛汗塔拉。停站时间短，上下客不多。小宋站在车门口扶旅客下车。有个中年男人提着两个大箱子，下台阶时一脚踩空，身子往前栽。小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抵住箱底，硬是把人拽住了。那男人站稳后，吓得脸都白了，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小宋说：“您慢点，我帮您把箱子拎下去。”把人和箱子都安顿好后，站台上的冷风吹得小宋打了个哆嗦。他搓搓手，回到车上，在台账上记了一笔：赛汗塔拉，旅客摔而未倒，无伤，箱无损。


    早晨，车到二连。吕刚站在车门口目送旅客下车，齐师傅走过来，说：“小宋昨晚上那一下，反应不慢。”吕刚点头：“这孩子踏实。就是还欠点经验。”齐师傅说：“经验是跑出来的。多跑几趟，比谁都强。”吕刚笑了：“您这话跟我师傅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回程是空车。车厢里只剩乘务员自己。齐师傅让所有人到餐车开会。他坐在长条凳上，手里端着个大茶缸，说：“这次出乘，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我说几条。第一，行李架码得不整齐，晃了一晚上，有旅客的包掉下来了，砸了脚。第二，夜里有人打瞌睡，虽然没出事，但万一呢？第三，二连站台上有个老太太找不着车厢，站了五分钟没人管。谁看见的？”小宋低头：“我看见了，当时手里正拎着个箱子，没顾上。”齐师傅说：“拎箱子是事，老太太也是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喊人啊。喊人也是本事，不是丢人。”小宋重重点头。


    吕刚坐在旁边，等齐师傅说完了，才开口：“齐师傅说得对。我加一条——早上到站前，我看了几节车厢的卫生，有三个洗脸池堵了。旅客走之前就堵了，没人发现。谁负责那几节？”马建设举手：“我。”吕刚说：“回去练练怎么掏池子。不丢人。”马建设说：“我练。”


    回到北京那天是傍晚。段上给突击组批了半天假。吕刚回到家，何雨水正在厨房做饭。知意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说：“爸爸，小桃长新叶子了！”吕刚抱起她，走到东墙根一看，果然小桃树又抽出了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比走之前大了一圈。他放下知意，蹲下来看了看树根。何雨水说：“这几天我天天浇，还埋了点你妈沤的肥。”吕刚说：“长得好。再过两个月，怕是能长到知意肩膀。”知意一听，忙跑到树旁边比划，果然快到肩膀了。她高兴得直拍手：“我要跟小桃一起长大！”


    晚上，何雨水把饭菜端上桌。吕刚吃了两碗饭，把突击组的事说了。何雨水说：“齐师傅这人不简单，句句说在点子上。”吕刚说：“老铁路了。我跟他跑一趟，学不少。”何雨水给他盛了碗汤，说：“你现在也是师傅了。小宋他们看着你呢。”吕刚接过汤碗，想了想，说：“我知道。所以更不能松劲。”


    窗外，暮色渐渐沉下来。三棵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一天的事。知意趴在桌上画了一张画——一列火车，车上好多人，车窗外是大草原。她拿给吕刚看，说：“爸爸，这是你开的车。”吕刚看了看，画上的火车头顶上画了一颗大红星。他笑了，把画贴在全家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