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风声更紧了。发布页Ltxsdz…℃〇M
街上大字报换了一茬又一茬，单位里的会越开越长。吕刚段上有个老调度员，干了二十多年，就因为年轻时候在东北跑车跟苏联专家合过影，被人翻出来贴了大字报。老调度员第二天就没来上班，后来听说被下放到干校去了。吕刚听到消息那天，在调度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老周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管好自己，管好车。”吕刚点头，照常出乘。
何雨水在单位更加沉默。她学会了开会不坐前排，发言只念文件上的话，不多说一个字。下班就回家，不串门、不闲聊。有个同事约她周末去逛百货大楼，她推说家里有事。那同事后来见人就嘀咕何雨水不合群，何雨水听到了，只当没听见。她记得吕刚的话——把自己管好。
何雨柱的饭馆关了之后，他在家歇了半个月，闲得浑身难受。后来托人找了个临时活，在东城一家机关食堂帮厨，按天算钱，不签合同。何雨柱干得卖力，但话少了，不像以前那样逢人就贫。小云也去街道糊纸盒，贴补家用。两口子日子紧巴，但没跟吕刚开口借过钱。吕刚去看他们，塞了两回钱都被何雨柱推回来：“我自己能挣。”吕刚说：“你嘴硬。”何雨柱说：“硬就硬。我有手艺，饿不死。发布页LtXsfB点￠○㎡”
入冬后，吕长山的腿又疼得厉害些。何雨水照旧每天煎药敷药，一天没落下。吕长山自己倒看得开，说：“老毛病，死不了。你们别耽误正事。”何雨水不听，该干嘛干嘛。吕刚出乘在外，心里惦记，但何雨水让他放心：“家里有我。”
知意快五岁半了，个头又蹿了一截。她不怎么出门玩，外面的孩子也少见了，大人不让。她就在院里跟小核桃玩，或者自己画画。她画得越来越多，墙上贴不下了，吕刚就给她钉了个木框，把画一张张叠起来收在里头。知意有时候问：“爸爸，为什么大舅的饭馆关了？”吕刚说：“外头风大，等风小了再开。”知意似懂非懂，说：“那我的画画班还去吗？”何雨水在旁边说：“少年宫停课了。等开了再去。”知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
转眼进了腊月。往年这时候，一家人早开始张罗年货了。今年不一样。肉票、粮票、副食本上的额度都比去年少。何雨水算了又算，决定不腌酸菜了，改成腌萝卜。大白菜买了八十斤，比往年少了一半。吕刚说：“够吃就行。”何雨水说：“够吃。省着点。”
腊八那天，李秀娥还是熬了一锅腊八粥。料比往年少，但味道还在。一家人围坐在炉子边上喝粥。吕长山喝了两口，说：“比往年稀。”李秀娥瞪了他一眼：“稀了也是粥。”吕长山“嘿”了一声，不说了。知意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忽然说：“妈妈，今年过年还照相吗？”何雨水愣了一下。吕刚接过话：“照。过年拍一张全家福。”何雨水看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现在去照相馆拍照容易惹眼，但她没拦着。这日子越紧，越得有个念想。
腊月二十三，小年。往年何雨柱会来帮着做菜，今年他没来。吕刚带着知意去四合院看他。何雨柱正在院里劈柴，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小云在屋里糊纸盒，桌上摆着没做完的活计。何雨柱见吕刚来了，把斧头一放，说：“你们今年怎么过？”吕刚说：“简单过。年夜饭在家吃，你来不来？”何雨柱说：“来。我把小云她娘也带上。”吕刚说：“行。”
除夕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雪。吕刚一家没放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枣树枝上落了一层白。何雨柱和小云带着小云她娘来了，提了两瓶酒、一兜子冻梨。吕铁一家、吕铜一家也都到了。人还是那些人，但话少了。饭桌上，大家闷头吃菜。知意不懂为什么大人都不说话，悄悄问小核桃：“他们怎么啦？”小核桃低声说：“不知道。别问。”
吕长山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慢慢站起来，说：“过年了。不管外头怎么着，咱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来，喝一口。”大家都端起杯子。吕刚看见父亲的手有些抖，但声音是稳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门头沟，父亲在炕头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他小，不懂。现在他懂了——日子可以紧，人可以穷，但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根就没断。
吃完年夜饭，何雨柱要走。吕刚送他到院门口。何雨柱回头看了看院里，说：“吕刚，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吕刚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总会过去的。咱爹那辈人经过的事比咱多，不也过来了。”何雨柱点点头，裹紧棉袄，带着小云和她娘走了。
吕刚回屋，知意已经困了，靠在小核桃肩膀上打盹。何雨水把她抱到床上。吕刚站在院里，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三棵树的枝丫都盖住了。老枣树、枣二、小桃，都静默地立在雪里。他想起去年这时候，院里还热热闹闹的，打枣、腌菜、包饺子，知意满院子跑。今年冷清多了。但他知道，冷清只是表相。屋里的人还在，锅里的饭还热，树根还活着。只要根活着，春天来了，还会发芽。他站了一会儿，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才转身回屋。何雨水给他拍了拍肩上的雪，说：“睡吧。”吕刚“嗯”了一声，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知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明天还打枣吗？”吕刚轻轻说：“打。明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