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告诉三界众仙,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那个曾经手持宝物追着阐教十二金仙满山跑的狠人,那个在万仙阵上一人独挡四位大罗金仙的猛将——现在在东海边开了一间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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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就是这么离谱。
……
东海之滨,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
村子不大,拢共也就百来户人家,村民靠打鱼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清贫但安宁。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间茅草搭的小茶铺,铺面不大,摆了三张方桌、几把竹椅,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
“不争茶铺”。
字写得极丑。
丑到什么程度呢?路过的老渔翁看了半天,问:“道长,这写的是‘不茶铺’还是‘下争茶铺’?”
多宝道人端着茶壶,面不改色:“不争。”
“不争?不争什么?”
“什么都不争。”
老渔翁觉得这个茶铺老板脑子不太好使,但茶确实好喝,而且不要钱——这年头不要钱的买卖,脑子不好使也无所谓了。
——
多宝开茶铺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一段奇缘。
截教解散之后,师尊让弟子们各自云游。多宝作为大弟子,本想留在碧游宫陪着师尊,也被通天逼着出来游历人间。
多宝当时还挺委屈:“师尊,弟子不想走……”
通天翘着脚躺在椅子上,头也不抬:“你留在这儿干嘛?给我添堵?”
“弟子可以伺候师尊——”
“我用你伺候?我缺胳膊少腿了?”
“弟子可以保护师尊——”
通天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多宝,你师尊我,一个人追上准提,一剑逼退圣人。你告诉我,你保护我?保护我什么?保护我喝茶别烫着嘴?”
多宝:“……”
行吧,师尊说得对,他确实多余。
于是多宝收拾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碧游宫。出了东海,他漫无目的地飞了大半天,最后落在这么个偏僻的小渔村。
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安静。
因为没人认识他。
因为这里的海风和师尊碧游宫外的海风,是同一片海吹来的。
多宝在村口老槐树下坐了一整夜,听着海浪声,忽然觉得——也挺好。
……
这天一名修士穿了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发布页LtXsfB点¢○㎡他走进茶铺坐下,多宝给他倒了一碗茶。
修士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茶!道长,这是什么茶?”
多宝想了想:“海风茶。”
“海风茶?没听说过。”
“自己起的名字。”
修士又喝了一口,赞不绝口。多宝面无表情地给他续茶,心里想:这算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灵茶叶子,拿东海泉水泡的。你们这些散修,平时都喝的什么玩意儿?
当然,他没说出口。
不争茶铺的规矩第一条:不评价客人的品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茶铺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
倒不是茶有多好喝——虽然确实不赖——而是这个茶铺老板太奇怪了。
第一,不要钱。
你问多少钱一碗?老板说不要钱。你问那他靠什么吃饭?老板说修炼之人不需要吃饭。你再问那他开茶铺干嘛?老板说闲着也是闲着。
第二,话少。
别的茶铺老板恨不得跟你聊三天三夜,这个老板你问他一句他答一句,你不问他就在那儿看海。但你要是问他关于“道”的问题,他能跟你说一下午。
第三,气场奇怪。
明明就是个开茶铺的,但你坐在他面前,总觉得浑身舒坦,灵台清明,连修炼的瓶颈都松动了些。有个卡在大罗金仙瓶颈三百年的散修,在茶铺坐了三天,回去就突破了。
消息传开,散修们蜂拥而至。
多宝有点头疼。
他开茶铺是为了清静,不是来开培训班的。
但他也没赶人。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想喝茶就喝,想问就问,不想说话就坐着发呆,都行。
这倒暗合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意思——道不是教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一碗茶,喝出什么味道,是你自己的事。
……
“道长,来碗茶!”
来了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暗纹道袍,背上斜插一柄铁剑,眉宇间有一股子倔劲儿。他走进茶铺坐下,多宝照例给他倒了一碗茶。
“慢用。”
年轻道士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
“噗……”
他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什么茶?!”年轻道士瞪大了眼睛,“怎么……怎么这么好喝?!”
多宝笑了笑:“就是粗茶。”
“粗茶?不可能!”年轻道士又喝了一口,这次慢慢品了品,“这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对,就是清!喝完之后,心里特别清!”
“心静,茶就清。”多宝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捧着紫砂壶。
年轻道士放下碗,看着多宝,眼中满是好奇——
“道长,您是哪座山修行的?修为……好像挺高的?”
多宝的修为确实高——大罗金仙巅峰,放眼三界也是顶尖的存在。但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在凡人和低修为的散修眼中,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道人。
“没哪座山,”多宝喝了口茶,“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开茶铺?”
“嗯。”
“您不开茶铺的时候干什么?”
“也开茶铺。”
年轻道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长,您……是不是遇到什么瓶颈了?所以隐居在这里?”
多宝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挺敏锐。
“算是吧。”多宝没有否认。
年轻道士顿时来了精神——遇到瓶颈的道人,往往最愿意聊“道”。他搬了条长凳,坐到多宝对面,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道长,我也有瓶颈!”年轻道士说,“我修炼了八十年,卡在金仙巅峰,怎么都突破不了太乙。我试过闭关、试过苦修、试过炼丹、试过打架——都没用!您能给我指点指点吗?”
多宝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闭关三十天、论道第一个举手、跟阐教弟子吵架最凶的多宝。
他也曾经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急切地想要突破,急切地想要变强,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多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赶了一天的路,累不累?”
年轻道士一愣:“累啊,当然累。”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歇歇?”
“我赶着去昆仑山啊!听说昆仑山有位仙人讲道,我想去听听,说不定能突破……”
“你从哪来?”
“南边,千里之外。”
“千里?”多宝端起紫砂壶,“你赶了千里路,就为了听别人讲道?”
年轻道士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道长,您的意思是……”
多宝放下紫砂壶,看着年轻道士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修炼八十年,卡在金仙巅峰……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卡住了?”
年轻道士想了想:“修为不够?根基不牢?还是机缘未到?”
多宝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你太急了。”
年轻道士听到之后,愣住了。
“急?”
“你赶千里路去听别人讲道——急。”
“你试过闭关、苦修、炼丹、打架——急。”
“你急了八十年,急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修炼——更急。”
多宝的声音很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突破不了,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多——而是因为你做得太多?”
年轻道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多宝继续说,“修炼就像泡茶。”
他指了指灶台上的铁锅。
“水没开就泡,茶是生的。”
“水开了不泡,水就凉了。”
“泡好了不喝,茶就苦了。”
“什么都急不得——该等的时候等,该做的时候做,该放的时候放。”
年轻道士听得一愣一愣的:
“道长,您说的我大概明白了……但具体该怎么做?”
多宝端起紫砂壶,轻轻吹了吹壶嘴的热气,问道,“你问我什么是道……”
“不争,就是道。”
年轻道士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用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把“道”说得这么清楚。
走路就走路,不想着千里之外的昆仑山——
因为路在脚下,不在千里之外。
年轻道士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道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多宝点了点头:“明白一点就够了。不用全明白。”
“为什么?”
“全明白了就不需要走路了。”多宝又喝了口茶,“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年轻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着多宝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指点!”
“不用谢,”多宝摆摆手。
年轻道士:“……”
“道长,您叫什么名字?”
多宝想了想,说:“多宝。”
“多宝?”年轻道士念了一遍,“好名字!多宝道长,我记住了!”
年轻道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多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端起紫砂壶,自言自语:
“不急了就好。”
“路嘛,慢慢走,总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