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把竹篓倾斜,三条银鱼窜进海里,入水的瞬间像三支银箭,嗖地射向深海——不是随便游的,是朝一个方向游的。发布页LtXsfB点¢○㎡
那个方向就是东海深处。
通天看着银鱼消失的方向,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鸿钧的道韵也注意到了——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也不是海兽,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某种沉睡的力量在翻身。
通天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放下鱼竿,拿起因果罗盘,翻到了背面——三界因果全景图。
金丝纹路中,截教弟子的区域依然一片空白。但空白之外,有几处暗红色的因果波动在翻涌——那是西方教。而更远处,那团他上次注意到的灰色,又大了。
然后还近了。
“多宝。”
“在。”
“去跟公明说一声,让他最近别出客栈。”
多宝一愣:“师兄怎么了?”
通天没解释,只是补了一句:“三霄那边也知会一下,甜品车别往西边走。”
多宝的表情严肃起来——师尊很少主动让他们避开什么地方。上一次还是封神大劫刚启动时,让所有人不要靠近战场。
“师尊,西边怎么了?”
通天闭上了眼睛:“没什么,就是觉得西边的风,最近刮的有点儿脏。”
……
云层之上,鸿钧的道韵也在看那团灰色。
他比通天看得更清楚——那不是因果波动,不是灵力异变,那是……
道韵微微一颤。
那是混沌的气息。
封神大劫搅动三界因果,因果链的剧烈震荡在边界处撕开了一道缝——极细极细的缝,细到连圣人都未必能察觉。
而封神大劫打得越凶,因果链震得越厉害,那道缝就会越大。
鸿钧忽然明白了通天为什么让弟子远离战场——不是因为怕封神劫波,而是因为封神大劫本身在撕裂三界的边界。截教弟子因果线干净,不参与封神,反而不会成为混沌渗透的入口。发布页Ltxsdz…℃〇M
而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的阐教金仙……
鸿钧的道韵收了回来。
他没有继续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必再看。该看的都看到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通天这小子——
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解散截教,退出封神,让弟子因果归零——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在三界边界撕裂之前,把弟子从裂缝旁边拉开。
他甚至不能明说。
因为一旦明说“三界边界在撕裂”,这个信息本身就会成为因果锚点,把听到的人钉在裂缝上。所以通天只能做,不能说。
鸿钧的道韵穿过云层,回到紫霄宫。
莲台上,道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通天……”
鸿钧的声音在空旷的紫霄宫里回荡,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你比我想的,走得远。”
……
东海。
通天躺在躺椅上,鱼竿搁在一边,因果罗盘合着放在扶手上。
海风从西边吹来,他微微皱了皱鼻——风里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腥味,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东西。
多宝已经去传话了。岛上只剩通天一人。
鸿钧来看他,他早就料到了。
元始去紫霄宫告状,他因果罗盘上看得一清二楚——那根从玉虚宫牵向紫霄宫的因果线,粗得像拇指。
但鸿钧选择来看,而不是来召,说明老师也在犹豫。
犹豫该信元始,还是该信他。
现在鸿钧看完了,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有,就是最好的消息。
通天翻了个身,面朝大海,把因果罗盘往扶手内侧推了推。
“嗯……睡个午觉。”
海风拂过,躺椅轻摇。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的瞬间,因果罗盘背面——三界因果全景图上,那团灰色忽然闪了一下。
又多了一个点。
一个极小的、灰色的点,出现在了东海的边缘。
就在通天所在的岛屿以西三百里处。
通天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他摊开的手掌开始微微握紧了。
……
三百里外,一片荒礁。
礁石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海鸟,没有贝类,连海草都不往这处长。方圆十里的海水比别处暗了一个色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礁石正中央,有一道裂缝。
裂缝只有手指宽,从礁石顶端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看不见底。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极微弱,正在异常缓慢地——变亮。
……
鸿钧道祖的“观世韵”在东海天穹上飘了三天。
三天。
对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道祖来说,三天连眨眼都算不上。但鸿钧这三天过得比他闭关三万年还累——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
通天就真的在钓鱼。
第一天,通天钓了两条鱼。一条红烧了给多宝吃,一条放生了。因果罗盘搁在扶手上,他看了三回,每回不超过两息。多宝一直在旁边端茶递水,然后赵公明来过一趟——不是来请示什么,是来借鱼饵的。他说客栈里有个老主顾最近胃口大,想钓条大的给他炖汤。通天说鱼饵在竹篓底下自己拿。赵公明拿了鱼饵走了。
鸿钧的道韵跟着赵公明飘了一段。
然后他看到了赵公明回客栈之后发生的事。
……
随缘客栈。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客栈里坐着七八个客人,有赶路的行商,有歇脚的猎户,还有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这老头是常客,姓钱,人称“钱三两”,因为他每次来只花三两银子,多一文不出,少一文不饶。
钱三两正嘬着赵公明泡的菊花茶,啊咂……啊咂……,嘬一口咂一下嘴,声音大得整个客栈都听得到。
“赵掌柜,你这茶不错啊,比城里茶楼的好。”
赵公明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那是,我这是昆仑山上的野菊,当年——”他省略了“当年在碧游宫后山摘的”,
“反正就是好菊。”
钱三两嘿嘿一笑:“你这话说的,跟当过神仙似的。”
赵公明的笔尖在账本上戳了个墨点。
就在这时,客栈门帘一挑,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妇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全是灰,眼圈乌青,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赵公明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放下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坐。”他拉开一张凳子,“吃点什么?”
妇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没有银子。”
赵公明已经转身去了后厨,头也不回地说:“没有银子就赊账,又不会少块肉。”
钱三两在旁边“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又赊账,你这客栈迟早被吃穷。”
赵公明没理他。一盏茶的功夫,他端着两碗面出来了——一大一小,小碗里的面条切得细细的,汤头是鲜甜的。他把大碗放在妇人面前,小碗搁在孩子手边。
“吃吧。”
妇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孩子倒是不知道客气,捧起碗就吸溜,面条糊了一脸,吃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妇人又急忙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掉眼泪。
赵公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柜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走过去塞进妇人袖子里。
“路上用。”
妇人低头摸了摸布包——里面是碎银子,少说也有十两。她“扑通”跪下了:“恩公——”
“别跪别跪。”赵公明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我这是客栈,不是庙。吃了面给钱,天经地义——你以后有钱了来还就行。”
钱三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做买卖,赊账还赊出道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