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的道韵在客栈的屋梁上飘着,“看”完了这一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后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赵公明塞银子的时候,他身上的因果线闪了一下——从他身上牵出一条细线,连到妇人身上,又从妇人身上分出两条,一条连到孩子身上,一条连到布包上。
因果链。
散财济贫,每一笔银子都会牵出因果。银子散出去,因果链就长一分。封神大劫启动后,三界因果链暴涨十倍——这意味着赵公明每散一笔银子,牵出的因果线是以前的十倍。
鸿钧看到赵公明回到柜台后,右手用力地按在柜台沿上,弯着腰,咳了一声。
客栈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鸿钧看到了——赵公明嘴角有一丝血迹,他拿袖子擦掉了。
因果反噬。
散出去的银子太多,因果链太重,反噬到了赵公明身上。
鸿钧的道韵微微波动——通天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因果罗盘就在手边,赵公明的因果线异常他一定看到了。
但通天并没有出手。
鸿钧又等了一天。
赵公明第二天照常开门迎客,照常散财济贫,因果线越缠越密,反噬也是越来越重——但赵公明也在调整。他散出去的银子变少了,从“大把撒”变成了“精打细算”。他开始分辨哪些人真正需要帮助,哪些人只是来占便宜的。
钱三两又来了,这次只点了一壶茶。
“赵掌柜,你今天怎么不送面了?昨天那对母子走了之后,还有个老头来讨饭呢。”
赵公明擦着桌子:“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不给。我又不是开善堂的。”
钱三两“嗤”地笑了:“你比善堂还善堂,还说自己不是?”
赵公明没接话,他去门口把挂着的那块「随缘客栈」的牌子翻了个面。背面刻着四个字:量力而行。
鸿钧的道韵在屋梁上停了很久。发布页LtXsfB点¢○㎡
他看到了——赵公明不是在硬撑,他是在学习。学习怎么在“散”和“收”之间找到平衡。散财消因果是他的修行方式。
而通天也知道这一切,他只是用因果屏蔽稳住了赵公明身上最危险的那几条因果链,不让它们断裂。
第二天傍晚,鸿钧的道韵飘到了三霄的甜品车上方。
甜品车停在一片荒野的路边,三霄正在收拾摊子。碧霄把没卖完的忘忧糕装进竹篮,琼霄在擦洗车轱辘上的泥,云霄站在车头,手里捏着一张符——因果探测符。
云霄的眉头皱着。
“二姐,怎么了?”碧霄凑过来。
云霄没说话,把符收了,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这次是因果屏蔽符。她把符贴在甜品车的车头上,符纸闪了闪,隐入木纹中。
“最近因果线不太对。”云霄低声说,“封神战场的因果波动越来越强,我们的屏蔽层在变薄。”
琼霄的手停了:“那怎么办?”
云霄想了想:“少走战场附近的路。绕远一点儿。”
琼霄咬了咬嘴唇,没吭声。碧霄看了一眼两个姐姐的表情,把竹篮往车上一搁,拍了拍手:“行,绕就绕呗!反正咱们卖的是甜品,又不是军粮,往哪走不是卖?”
她说着,从竹篮里拿了一块忘忧糕,掰成三份,递给云霄和琼霄各一份:“来,先吃块糕,甜一甜。”
云霄接过来,看着手里那块忘忧糕,“你们说,师尊知不知道我们很辛苦?”
碧霄嘴里塞着糕,含含糊糊地说:“知道吧?师尊什么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来?”
“啊……”
碧霄嚼糕的动作慢了。
琼霄笑着说:“因为他相信我们啊。”
云霄看她。
碧霄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师尊要是来了,我们就不需要自己想办法了。不需要自己想办法,就不会长大。不长大的话——”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里面的东西,就装不满。”
琼霄有些欣喜又有些感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碧霄得意地一昂头:“我本来就很会说话好吗!是你们一直不给我机会!”
“走吧,”云霄把最后一点忘忧糕吃完,跳上甜品车,“绕远路,往东走。”
……
鸿钧的道韵在甜品车上方飘了很远。
他“听”到了碧霄那句话——“师尊要是来了,我们就不需要自己想办法了。”
这句话在他道韵中回荡了很久。
然后他去看金灵。
……
灵花园。
金灵跪在花丛中。
她面前是一大片被天雷劈碎的花——花瓣焦黑,花茎折断,泥土翻卷,到处破碎凌乱不堪。这是两天前存在性天劫留下的痕迹。
九道天雷。前六道扛住了,第七道劈碎了护体灵光,第八道劈断了半边花园。
第九道——
她双手托住了。
金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两道灼痕,是天雷留下的,至今还没完全愈合。
花园里很安静。
残花还没有重新绽放——那天劫过后,只有她托住第九道天雷的那一瞬间,残花才短暂地开了一次。之后又谢了。
金灵知道,那些花不会开得像从前那样了。
存在性天劫不是普通的天劫。普通天劫劈完就完了,存在性天劫劈的是“存在本身”。她扛住了,天道确认过她“还在”,她的因果真空状态稳定了,但灵花园的根基伤了。
金灵站起来,走到花园最深处——那里有一株老梅树,是她刚入截教时亲手种的。梅树没被天雷劈到,但树干上多了一圈裂纹。
她伸手摸了摸那圈裂纹。
“你也老了啊。”
梅树没有回应——当然不会回应,它只是一棵树。但金灵觉得树皮底下的纹路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你才老了。
金灵笑了,笑到一半又咳了两声。她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但嗓子眼里有一股铁锈味儿,是天雷的余毒。
她蹲下身,从梅树根部刨出一小把土,放在手心里。土是湿的,带着根须的清香。她把泥土捧在手里捏了捏,又放回去。
“慢慢来。”她对着梅树说,“不急。”
远处,灵花园的篱笆外,有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它是隔壁山头修行的散修,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道号“小雀(qiao)儿”。小雀儿是被金灵救下的,那天她被一只妖兽追到灵花园门口,金灵随手甩了一道灵光把妖兽弹飞了,小雀儿就赖上了,隔三差五跑来偷看金灵种花。
“金灵姐姐!”小雀儿趴在篱笆上喊,“你今天怎么不种花啦?”
金灵回头看了她一眼:“花被雷劈了,歇两天。”
小雀儿“啊”了一声,扒着篱笆翻进来,跑到花丛边一看——满地焦黑,小脸顿时皱成了素包子。
“谁干的!我去打他!”
金灵噗嗤一声下了:“呵,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小雀儿攥着小拳头,“谁欺负我姐姐,我就——”
“就什么?”
小雀儿想了想,顿时泄了气:“就……就哭给他看!”
金灵伸手揉了揉小雀儿的脑袋:“行了,别添乱了。帮我浇浇水吧。”
小雀儿立刻精神了,“哎”了一声,拎着水桶跑去井边打水。金灵看着她跑来跑去的背影,她想起了之前碧游宫里那些更小的弟子,师尊站在高台上讲课,底下乌泱泱坐了几千人。
那些人现在散了。
她也散了。
但这些花还在。就算被雷劈了,只要根在土里,只要慢慢来,总会再开的。
金灵蹲下来,提起小雀儿打来的水,一点一点浇在焦黑的泥土上。
水渗进土里,泥土的颜色浅了一个度。
没有花冒出来。
但金灵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