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仙只来了十一个。发布页LtXsfB点￠○㎡
道行天尊的位置空着的。
广成子站在最前面，后面是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清虚道德真君。十一个人站成一排，没人说话。
元始站在大殿上方，看着下面这十一个弟子。
“道行天尊死了。”他说。
没人接话。
“死在一群路过的妖修手里。”
“穿山甲精。三千年的硬功。一尾巴。”
黄龙真人低着头，嘴角蠕动，没敢出声。
“金毛也死了。”元始继续说，“玉鼎真人的弟子。”
玉鼎真人站在队列里，咬紧牙关，还攥紧了拳头。
太乙真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灵宝大法师，压低声音：“金毛那孩子，上次还帮我试过丹炉的火候……”灵宝大法师瞪了他一眼，太乙真人立刻闭嘴。
“还有七个人。”元始说，“七个外门弟子。死在各种各样的战斗、陷阱、遭遇战里。有的是被散修杀的，有的是被妖修杀的，有的是被商朝守军杀的……”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一个是被截教杀的。”
大殿里无一人回应。
文殊广法天尊叹了口气，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普贤真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在默诵什么经文。慈航道人看着地面，手中玉净瓶里的柳枝无风自动了一下。
元始一级一级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十二金仙面前。他看着广成子——十二金仙之首，他最信任的弟子。
“广成子。”
“弟子在。”
“封神榜上，截教一栏有几个名字？”
广成子沉默了两秒：“零。”
“阐教一栏呢？”
广成子的声音更低了：“九个。”
“九个。”元始重复了一遍，“截教零个，阐教九个。怎么截教一个人都没上榜，你们反倒先折了？”
广成子低下了头。发布页LtXsfB点￠○㎡
其他十个金仙也低下了头。
赤精子咬了咬后槽牙，侧头看了广成子一眼，欲言又止。惧留孙手里捏着捆仙绳。清虚道德真君微微仰头望着大殿的藻井。
黄龙真人站在队列末尾，这次他没有忍。
“师尊。”
元始看向他。
黄龙真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弟子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我们。”
元始的眼神冷了下来：“那该问谁？”
“该问……这场仗到底在打什么。”黄龙真人说完这句话，声音明显抖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封神大劫本来是冲着截教来的，截教不来了，我们还在打。打谁？打散修，散修跑了。打妖修，妖修不是对手但会拼命。打商朝守军，守军请来的帮手越来越多。我们每打一场，因果线就多缠一层，敌人就多一批……”
“够了。”元始打断他。
黄龙真人适时地选择闭嘴。
灵宝大法师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黄龙难得说句明白话……”话没说完，被广成子回头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玉鼎真人：“师尊，金毛死的地方，方圆三里没有截教弟子的气息。我用天眼查过了。”
“他死在散修的陷阱里。那散修是商朝用三十两黄金请来的。”
太乙真人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师尊，我算了一卦。照这么打下去，下个月封神榜上阐教那一栏，还得加名字。截教那一栏……还是零。”
“卦象准不准另说，”惧留孙也开口了，“但道行师弟那条命，丢得确实窝囊。那头穿山甲到现在还在南疆逍遥，咱们连追都没法追——追了就是欺负妖修，不追就是白死了。”
赤精子急眼了：“那你说怎么办？杀到南疆去？那又得死多少人？道行临终前自己都说了别追！”
“我不是要追。”惧留孙说，“我是想问，这么打下去，咱们到底在替谁填封神榜？”
广成子厉声呵道：“惧留孙，慎言！”
“大师兄，”惧留孙看着他，“道行师弟的位置还空着呢。”
广成子：“……”
慈航道人老好人出面了：“诸位道友，争这些无用。师尊自有安排。”
“呵呵，安排？”清虚道德真君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安排谁下一个上榜？”
……
元始转过身，背对着十二金仙，看着大殿门口的云海。
“都退下吧。”
十一个金仙全都行礼走出。广成子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元始的背影在大殿里显得很孤寂。
广成子摇摇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东海。
通天躺在躺椅上，没有刻意去看封神战场的画面，但因果罗盘的自动监测功能一直在运行——三界因果线的分布变化实时显示在罗盘上。
阐教方向的因果线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越来越乱。
截教方向呢？
一片空白。干干净净，连一条亮着的因果线都没有。
通天看着罗盘上两个方向的对比，沉默了一会儿。
多宝端着茶走过来，瞥了一眼罗盘，也看到了那片暗红色的密集因果线。
“师尊，”多宝把茶放下，“阐教那边……因果线越来越密了。”
“嗯。”通天接过茶，喝了一口，“他们被因果缠住了。”
“缠住了？”多宝不太理解，“因果线密了会怎样？”
通天把罗盘上的画面放大，指着阐教方向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因果线：“你看这些线，每一条都连着一场杀伐。杀一个人，牵出一条因果线；杀两个人，牵出两条；杀一百个人——”
“牵出一百条。”多宝接话。
“不止。”通天摇头，“杀一百个人，牵出的不是一百条因果线，是一百条乘以一百条。因为每个人身上都连着其他人的因果——家人、朋友、仇人、恩人。你杀了一个人，等于把那个人身上所有的因果线都接到了自己身上。杀伐越多，因果越重，因果越重，杀伐越容易发生——这是一个死循环。”
多宝看着罗盘上那团暗红色的死结，打了个寒颤：“那他们怎么解开？”
“解不开。”通天说，“因果线一旦打成了死结，只能等因果自然消散。但封神大劫期间，因果消散的速度比正常时候慢十倍——他们打结的速度比解结的速度快得多。”
多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呢？我们的因果线为什么这么干净？”
“因为我们没参战。”通天把茶杯放下，“没杀伐就没因果，没因果就没纠缠，没纠缠就没死结。截教弟子现在各过各的日子，因果线淡得几乎看不见——这就是‘局外人’的好处。”
“师尊，躺平真香。”
“……你跟谁学的这个词？”
“赵公明师弟。”
“回去让他把这个词收回去。”
“哦。”
通天重新靠回躺椅上，闭上了眼。海风吹过来，咸腥里夹着点海草的味道，浪声一下一下的。
通天闭着眼，轻声说了一句：
“因果线越来越密……他们被因果缠住了。”
远处，封神战场上又传来了战报——又一个阐教外门弟子阵亡了。
因果罗盘上，阐教方向又多了一条暗红色的因果线。
……
玉虚宫。
元始天尊独自坐在大殿里，面前摊着封神榜。
封神榜上，截教一栏空白。阐教一栏，已经有九个名字了。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阐教一栏的第十个位置上，写下了道行天尊的名字。
元始把笔放下，沉默地看着那个名字。
大殿外面，昆仑山的风呼呼地吹，云海翻涌，天色暗了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封神榜上那片空白的截教一栏。
空白。
干干净净地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