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乌龟,趴在山脚下的溪流边上,背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姜子牙走近一看——那上面刻的居然是封神榜的名单!
“你——”姜子牙指着老乌龟,“你怎么会有封神榜的名单?”
老乌龟慢吞吞地抬起头:“谁都能看到啊,三界因果线上写着呢。你们阐教死了多少人,封神榜上就多几个名字。因果线一牵,我就能看到。”
“你……你是什么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是灵龟。”老乌龟纠正他,“修炼了两千年的灵龟。我在这溪里住了八百年了,什么没见过?”
姜子牙蹲下来,看着龟甲上的名字:“你把这些名字刻在背上干什么?”
“记录啊。”老乌龟说,“我活了这么久,最喜欢记录事情。你们这场封神大战,是三界几千年来最大的事,我当然要记下来。”
“那你记了什么?”
老乌龟翻了个身——他居然能翻身,露出另一面龟甲。那上面也刻着字,但不是名字,而是一行一行的统计:
“阐教上榜人数:四十七人。截教上榜人数:零。散修上榜人数:二十三人。妖怪上榜人数:三人——其中两个是误伤,一个是自己撞上来的。”
姜子牙看着这些数字,脸色发白。
“你这个统计……”他的声音发干,“准确吗?”
“当然准确。”老乌龟说,“我两千年的记录,从不出错。你要不要看看另一个统计?”
“什么统计?”
老乌龟又翻了个身——他这次翻得慢了点,四条短腿在空中蹬了半天才翻过来。第三面龟甲上刻着:
“封神大战三年来,阐教弟子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三。截教弟子存活率:百分之百。”
姜子牙盯着“百分之百”那四个字,半天说不出话。
“百分之百?截教弟子一个都没死?”
“一个都没死。”老乌龟说,“他们又不打仗,当然不会死。”
姜子牙:“……”
老乌龟继续说:“我还统计了另一个数据——截教弟子的幸福指数。”
“幸福指数?”姜子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听。发布页LtXsfB点¢○㎡
“对,幸福指数。”老乌龟一本正经,“我根据他们的因果线亮度、日常行为、情绪波动来综合评估。截教弟子的幸福指数平均八点七分——满分十分。你们阐教弟子的幸福指数嘛……”
他顿了顿。
“三点二。”
姜子牙站了起来。
他不想再听了。
“等等!”老乌龟叫住他,“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吗?”
“不想。”姜子牙头也不回地走。
“因为截教躺平了啊!”老乌龟在后面喊,“躺平了就不用拼命,不拼命就不会死,不会死就幸福嘛!道理很简单!”
姜子牙不由地加快脚步!
“你们阐教也可以躺平的!”老乌龟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就是你们那个天尊不肯!”
姜子牙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溪边。
他一路跑回西岐大营,冲进中军帐,把封神榜往案几上一拍。
杨戬和哪吒正在帐里说话,被他吓了一跳。
“师叔?”
姜子牙坐在案几后面,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杨戬。”他说。
“在。”
“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戬:“……”。
哪吒:“……”。
帐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远处有人在喊口令。更远处,隐约能听到封神战场上零星的打斗声——不知道又是哪路妖怪跑来碰运气了。
姜子牙把封神榜慢慢合上,双手按在上面。
然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两句话——
“你好自为之。”
“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会一直跟着他,直到封神大劫结束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他死在封神战场上的那一天。
又或者——直到他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
东海金鳌岛。
通天靠在躺椅上,因果罗盘的画面正对着西岐大营。
他看着姜子牙一个人坐在中军帐里发呆的画面,没有说话。
多宝在旁边剥葡萄,看了一眼画面:“姜子牙好像想明白了。”
“没想明白。”通天说,“他只是开始怀疑了。怀疑和想明白是两回事。”
“那他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通天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不急。有些人得撞了南墙才回头,有些人得把墙撞塌了才回头。”
“那师尊您觉得姜子牙是哪种?”
通天嚼着葡萄,想了想:“他是那种——墙塌了还要在废墟里站一会儿才回头的人。”
多宝笑了:“那得多久啊?”
“不急。”通天把因果罗盘的画面切走了,“他有的是时间。”
多宝把剥好的葡萄递过去,通天接过来,往嘴里又丢了一颗。
……
西岐大营的伤兵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黄龙真人躺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惨得很。
他三天前在封神战场上被一个修炼了五百年的壁虎精偷袭,那壁虎精不知道从哪学了一招“断尾求生”,把自己的尾巴甩出来当暗器,正好砸在黄龙真人胳膊上。
一条壁虎尾巴,把金仙的胳膊砸断了。
黄龙真人到现在都没想通这件事。
“真丢人。”他自己说。
旁边床上的赤精子翻了个身,哼了一声:“丢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个被妖怪打伤的。前天太乙真人的徒弟被一只修炼了三百年的蚊子精叮了一口,肿了三天,脸都变形了。”
“蚊子精?”黄龙真人瞪大眼,“太乙真人的徒弟被蚊子精叮了?”
“对,那只蚊子精修炼了三百年,叮一口能吸半升血。”赤精子说,“太乙真人的徒弟叫金吒还是木吒来着,反正被叮得满头包,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黄龙真人无奈地调侃:“你说这封神仗打的,阐教金仙被壁虎精砸断胳膊,阐教三代弟子被蚊子精叮成馒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别笑了。”赤精子的语气沉下来,“你笑得我伤口疼。”
黄龙真人只能看着帐顶发呆。
伤兵帐里还有七八个阐教弟子,有的睡着了,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说话。
角落里两个三代弟子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很低,但伤兵帐就这么大,黄龙真人和赤精子都听得见。
“……你听说了没?截教那边……”
“嘘!小声点!”
“我就说嘛,截教弟子现在过得可好了……”
黄龙真人竖起耳朵。
赤精子也竖起耳朵。
角落里两个三代弟子,一个叫韩毒龙,一个叫薛恶虎,都是赤精子的徒孙辈,修为不高,但在封神战场上跑腿打杂还算勤快。
韩毒龙压低声音说:“我前天押送粮草的时候,路过南疆边陲,看到一个镇子——你猜怎么着?那个镇子上有个药铺,掌柜的以前是截教外门弟子!”
“截教外门弟子?”薛恶虎凑过去,“他不在封神战场上?”
“上什么战场啊!人家开药铺呢!”韩毒龙说,“我进去买药的时候跟他聊了两句,他说截教解散之后他就跑到南疆开了药铺,日子过得可好了!每天卖卖药,喝喝茶,跟镇上的人聊聊天,因果线淡得跟没有似的!”
“真的假的?”
“真的!他还跟我说,他们截教弟子搞了个什么’不坑人’互助网,互相帮忙,谁有困难就喊一声。开铁匠铺的给开药铺的打铁器,开药铺的给开铁匠铺的供药材,还有个蜈蚣精专门负责送信……”
“等等,蜈蚣精?”薛恶虎打断他,“截教弟子跟蜈蚣精混一块了?”
“对啊!那蜈蚣精也是截教外门弟子,修炼了三百年的蜈蚣,一百条腿,送信特别快!”韩毒龙说,“你说人家这日子过的,有药铺有铁匠铺有镖局有茶馆,还有蜈蚣精送快递——咱们呢?”
薛恶虎叹了口气:“咱们天天在战场上拼命,今天打这个妖怪,明天打那个散修,后天不知道又打谁……”
“就是!”韩毒龙越说越来劲,“你说截教弟子多好,不用拼命不用死,还有师尊护着!通天教主给他们发了因果遮蔽符,封神大劫的因果链根本锁不到他们身上!咱们呢?咱们师尊让我们来打封神仗,死了就上封神榜——上封神榜有什么好的?给天庭打工,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嘘嘘嘘!”薛恶虎赶紧捂他的嘴,“你疯了?这话能说吗?”
“怎么不能说?”韩毒龙把他的手拨开,“我就说说怎么了?难道说真话也有罪?”
黄龙真人在床上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