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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仲站在营墙上,看着远处的西岐大营。夕阳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
战况越来越差了。今天又死了两百多人,能战斗的不到两千了。粮草只够吃三天,箭矢快用完了,伤兵越来越多——药不够,绷带不够,连干净的水都不够了。
熊大壮带着小妖怪们在营里帮忙——兔子精跑腿送消息,松鼠精爬树观察敌情,山鸡精帮伤兵啄掉衣服上的碎箭头,野猪精用鼻子拱地面挖水坑找水。驴道人带着散修们修补营墙,一边修一边骂骂咧咧。
“这破墙!修了又被打,打了又修!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抱怨了!”旁边一个散修说,“能修就不错了!明天打坏了再修!”
“修到什么时候?修到死吗?”驴道人的驴耳朵一抖一抖的,“早知道不来这破地方了!我在落雁镇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那你走啊!”散修说。
“走了闻太师怎么办?”驴道人瞪眼,“我走了谁来修墙?你修?你修得还没我快呢!”
散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埋头继续修墙。
闻仲没有心情顾及他们。
邓九公前来回话:“太师,求援符发出去了。但……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
闻仲点头:“我知道。”
“如果没人来呢?”
“那就继续打。”
邓九公看着闻仲的侧脸,一脸坚毅:
“太师,您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着截教一起散了。”
闻仲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时,熊大壮从旁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太师!喝水!我刚挖出来的!可甜了!”
闻仲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泉水是甜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好喝吗?”熊大壮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闻仲说。
熊大壮高兴得直搓手:“那我再去挖一碗!”
他转身跑了,邓九公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熊……心眼真好。”
“山精野怪大多心眼好。”闻仲说,“他们活得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邓九公点头,又问:“太师,如果截教的人来了——您跟他们走吗?”
闻仲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会走。”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商太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闻仲说,“大商还在,我就不走。”
邓九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邓九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喧哗声打断了。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
营墙上的哨兵指着东面的天空喊——
闻仲抬头看去——
东面的天空中,一道青光划过晚霞,直奔绝龙岭而来。
青光落在营门外,光芒散去,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青色道袍,长发束冠,面容清冷,双手背在身后——
闻仲的身体一震。
这是他的教主。
通天站在营门外,看着营墙上的闻仲。
两个人隔着营墙对视。
熊大壮不认识通天,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
“这——这人是谁啊?”熊大壮小声问邓九公。
邓九公也愣住了,但他认出了那身青色道袍——他在碧游宫外面远远见过一次。
“那是……”邓九公的声音发抖,“截教教主……通天圣人。”
熊大壮的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驴道人手里的木板掉了,驴耳朵竖得笔直。
营里的散修和妖怪们全都安静了——他们同时感觉到了圣人的威压。
闻仲从营墙上跳下来,走到通天面前,单膝跪地。
“弟子闻仲——”
“起来。”通天说。
闻仲站起来,看着通天。
通天看了闻仲几秒,目光从他满是血污的战甲,移到他左臂上还留着箭头的伤口,再移到他手里握着的雌雄双鞭。
鞭上全是血。
通天开口了。
“闻仲,你想不想走?”
闻仲眼含热泪,神情非常激动。
“扑通”一声,他单膝跪在通天面前。
“教主……,弟子丢尽了截教的脸。”
通天看着他。
“怎么丢脸了?”
“截教散了,弟子没有跟着散。”闻仲低着头,开始忏悔,“教主让弟子们各自活着,弟子却跑来打仗——弟子没有听教主的话。”
“我没让你听话。”通天说。
闻仲一愣,抬头看通天。
“我解散截教的时候,说的是‘各自活着’,不是‘听我的话活着’。各自活着,就是每个人自己选怎么活。你选了大商,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闻仲的眼眶红了。
通天继续说:“但你现在的选择不多了。西岐两万人围着你,你手里不到两千兵,粮草只够三天。你撑不了多久。”
闻仲咬着牙没说话。
“所以我来问你——”通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想不想走?”
营墙上,熊大壮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旁边的邓九公:“邓将军,教主说的‘走’是什么意思?是让闻太师投降吗?”
邓九公摇头:“不是投降。是离开。”
“离开?”熊大壮不解,“离开去哪?”
“去活着。”邓九公说。
熊大壮想了想,又问:“那闻太师会走吗?”
“……”邓九公。
闻仲跪在地上,看着通天的鞋子——那是一双很干净的青色布鞋,没有泥,没有硝烟的味道。
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膝盖下的泥——泥里混着血。
“教主,”闻仲的声音有些哽咽,“弟子……”
“截教早就散了。”他说,“但弟子还是截教的人。”
通天蹲下来,和闻仲平视。
“截教早就散了。”通天重复了一遍,“但你还是我的弟子。”
闻仲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这辈子没在任何人面前流过泪——在帝辛面前没有,在姜子牙面前没有,在两万西岐大军面前没有。但此刻,跪在教主面前,他忍不住了。
“教主……”闻仲的声音发抖,“弟子丢尽了截教的脸……弟子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散,弟子跑来打仗,弟子身上全是杀伐因果,弟子的因果线密得跟——”
“因果线的事不用你操心。”通天打断他,“我问你的是——你想不想走。”
闻仲抬头看着通天。
通天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闻仲看到了教主眼睛里的东西。
你想不想走?
你想,我就带你走。
你不想,我就走。
就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候,绝龙岭东面传来了号角声。
西岐大军开始进攻了。
号角声一响,营墙上的商军立刻紧张起来——哨兵喊:“敌军动了!东面至少五千人!”
闻仲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东面——远处的西岐大营灯火通明,一队队士兵正在列阵,准备进攻。
“太师!”邓九公跑过来,“西岐进攻了!”
闻仲立马抓起雌雄双鞭,就要往营墙上走。
通天直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闻仲的背影。
闻仲走了两步,稍稍转头低声说道:
“教主。”
“嗯。”
“弟子……还需要一点时间。”
通天没说话。
闻仲转身,看着通天:“弟子先把这一仗打了。打完之后,弟子再回答您的问题。”
通天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闻仲立刻冲上营墙,指挥商军防守。
西岐的进攻比预想的更猛——五千人从东面正面推进,同时北面山道上又出现了一支部队,从后面包抄。
闻仲站在营墙上,雌雄双鞭左右开弓,一鞭一个,把爬上营墙的西岐士兵扫下去。
熊大壮带着小妖怪们冲上了营墙。
熊大壮一巴掌拍飞一个爬上来的士兵,野猪精用鼻子把另一个顶下去,山鸡精从天上俯冲下来啄士兵的眼睛,兔子精在营墙上来回跑传消息,松鼠精在树上看敌情大声喊:
“左边来了三十个!”
“右边又有二十个!”
“小心!有人从下面挖洞!”
驴道人带着散修们守在营门后面,一边修门一边骂:“又来了又来了!没完没了了!这破门修了八百遍了!”
通天站在营门外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切。
西岐的士兵们看到了通天——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人站在绝龙岭营门外,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没有人敢靠近他。
因为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风吹到他身边就绕开,声音传到他身边就消失,连飞过他头顶的鸟都绕道走。
圣人。
普通人的本能是不敢靠近。
西岐大营中,姜子牙站在高处,看到了通天。
“那个人……”姜子牙指着通天,“那个人是谁?”
杨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悄悄地说,
“师叔,那是……通天教主。”
姜子牙吓得手里的封神榜差点儿掉了。
“通——通天教主?他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杨戬说,“但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杨戬说,“但他站在那里,我们的人就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