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烟是夜里塞过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后巷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把一地水洼照成黄的。小马靠在墙根,烟头在暗处一亮,一亮。我走到他跟前,他把一包东西推进我手里——隔着塑料纸,四角扎手,凉的。
红壳。双喜。
他手上那根,也是双喜。
他把烟塞过来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水洼。这楼里的人,越是不看你,话越重。
给她。他说,下巴往楼上抬了抬,顺路。
我住二楼,靠楼梯那间。上楼确实顺路。
别让孟爷看见。
他说完就走了,烟头丢进水洼,嗞的一声。指节上新蹭的皮,血丝已经干了——跟谁动过手,他没说。他背过身,在风里拢火点了一根新的,火苗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灭了。路灯底下,就剩我。手里那包烟隔着塑料纸,慢慢焐热。
二楼那盏灯我数过,十步一个影子。走到走廊尽头,光刚好矮下去。
我还没抬手,门先开了。
娜姐站在门缝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看了我一眼,又看我手里的烟,没问为什么。
我把烟递过去。她接住,没拆,在手里掂了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转身,拉开床尾五斗柜最下面那格抽屉。
我站在门口,眼睛该避开,晚了。
抽屉最里格,整整齐齐摞着七包红壳双喜。塑料纸都没拆,压得平平的,没有一道新褶子——码得比账本还齐。存了多久,她没说,我也没问。
她把手里那包放上去。第八包。
放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塑料纸上停了一下,才合上抽屉。锁舌咔哒一声。孟爷的咳嗽从墙那头传过来,隔着两堵墙,闷闷的,滚了两声,歇了。
娜姐没回头:去忙你的。
我退出来,门在身后合上。
小马大概还当这包烟会和以前一样,留在柜台上,收市的时候扫进垃圾桶。他以为她不收。她全收着,一包不落。
收市以后,前厅的灯一盏盏熄了,只留柜台那盏,照出一小圈黄。街上的声已经稀了,偶尔一辆车碾过积水,又静下去。
我坐在账台边誊夜账。娜姐坐在另一头对日账,一支笔,一本硬皮账,十几年都是这样。
那包烟的事,谁都没提。
茶凉了。娜姐忽然开口,笔没停:
你以前在修车行做。
我笔下一顿:
隔壁有家糖水铺。
我抬起头。她还低着头,笔尖一行行走。
那家老板娘,来过九龙春。
我把笔放下了。
从开门坐到收市。水添了三回,饭没吃。孟爷到天黑才下楼见她。
她找谁?
找人。娜姐终于抬头。灯在她脸上照出一半明一半暗。那家铺子有个打工的姑娘。老板娘要找的,就是她。
我握着笔,没动。左肋的旧疤先痒起来。
后来我翻那年的账,见过那个名字。
哪个名字?
她没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凉透了,她也没皱眉头。
你常去那家铺子。
我的手指在账本边上摩挲了一下。想问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我不能问。一问,她就会知道我认得那铺子里的人。
顺路。
顺路。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替我记了一笔。那家铺子跟你没关系,你顺路做什么。
我没接话。
我想问她,老板娘后来找没找到人。没问。问出口,她就会知道,那家铺子跟我,不是顺路的关系。
娜姐也没逼我。她收好日账,锁进柜台下面的铁皮箱,上楼去了。拖鞋在楼梯上响,一声,一声,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停了一拍——门开,又关。
我坐在灯底下,面前的夜账一个字没添。
那家铺子我太熟了。铺子门口总飘着一股姜糖水的甜辣气,我在门口站过无数个黄昏,等一杯姜糖水,等一个打工的姑娘收工,解下围裙,把一包红壳双喜搁在柜台上,拆了封,抽得慢。
允儿。
娜姐没说那个名字。可我知道是哪一个。
账本页边那个字,我一直没敢细想。现在它和一家糖水铺、一个等了整天的老板娘、一个记在那年账上的名字,在我脑子里对上了。
那家老板娘要找的人,是允儿。
孟爷下楼见过她。
允儿的名字,在九龙春的账上。
我躺到后半夜,楼板一声没响。
孟爷的咳嗽停了。后厨的灯灭了。这栋楼睡得比我熟。
楼下那包烟,这会儿已经躺进娜姐的抽屉。我替小马传的这回事,也记进了我自己那本账。
我睁着眼睛,想那个老板娘在前厅坐了一整天——水添了三回,饭没吃,等一个说法。
她等到了吗?
允儿走的时候,只留了一条消息:你来,我有话跟你说。话到走,也没说出口。
那晚我头一回睡不着,不是楼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