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畋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额角还留着方才晕倒时磕出的淤青。发布页LtXsfB点¢○㎡
帐外,宴会上的丝竹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军师孙楚匆匆走进来,凑到郑畋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畋微微点头,孙楚便转身出去,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宴会大厅。
【赶紧说是因为郑畋身体有疾,无法参加宴会。】
【将士们因思念郑畋,悲伤过度,搪塞过去。使者酒足饭饱,便于次日离开。】
【但是《秦王破阵乐》的影响愈演愈烈,宴会上的事情更是传遍了凤翔。】
【百姓们纷纷上街请命,说愿意与大唐共进退,全力支持,誓死共抗黄巢。】
李世民目光沉沉的。
他看着天幕上孙楚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看着满帐将领红着眼眶低头擦泪的模样。
看着黄巢使者狐疑地扫视众人却最终被灌醉的滑稽场面。
他的目光最终定在了画面之外,那些看不见的凤翔百姓身上。
“朕当年在军中奏《秦王破阵乐》,是为了激励将士。”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朕没想到,二百多年后,这首曲子还能让满城百姓上街请命。”
“朕更没想到,一个老妇人会抱着一双布鞋放在府衙门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而柔软:“她不知道朕是谁,也不知道贞观是什么。”
“可她知道,大唐不能亡。”
房玄龄在旁边轻声道:“陛下,天幕上说‘百姓们纷纷上街请命,说愿意与大唐共进退’。”
“这些人,不是将士,不是官员,是普通百姓。他们可能连字都不识,可能一辈子都没出过凤翔。”
“可他们听到《秦王破阵乐》的时候,知道那是大唐的曲子。”
“他们站出来,是因为他们觉得,大唐不只是皇帝的大唐,是他们的大唐。”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深沉:“说得好。”
“朕的贞观之治,让百姓觉得大唐是他们的大唐。”
“所以二百多年后,哪怕皇帝跑了,哪怕长安丢了,哪怕黄巢称帝了,凤翔的百姓还是觉得,大唐不能亡。”
“这种民心,比朕的千军万马还重。”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前,望着天幕上渐渐亮起来的凤翔城,忽然深深一揖。
殿中群臣皆是一愣,不知陛下为何行此大礼。
李世民直起身来,声音沙哑却清晰:“这一揖,敬凤翔的百姓。”
“敬那个抱布鞋的老妇人,敬所有记得《秦王破阵乐》的人。”
大明。
朱棣坐在御书房里,盯着天幕上凤翔百姓上街请命的画面,沉默了片刻。
“我俩作为得位最正的皇帝,”
他忽然开口,目光深远而复杂,“他使大唐走向鼎盛,一曲《秦王破阵乐》”
“在大唐末年竟能发挥如此巨大作用,延续唐朝国祚,可见其影响力之深远。”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份沉思:“朕的《永乐大典》,收录了天下所有的书。”
“朕修《太祖实录》,定下了大明的基调。”
“可朕的东西,能像《秦王破阵乐》一样,二百多年后还让百姓上街吗?”
解缙在旁边轻声道:“陛下,《永乐大典》泽被后世,臣斗胆说一句,它比《秦王破阵乐》更厚重。”
朱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厚重有什么用?《永乐大典》是给读书人看的。”
“《秦王破阵乐》是给所有人听的。”
“读书人记住的是字,百姓记住的是调。发布页LtXsfB点¢○㎡字能传千年,调能传万人。”
“朕的《永乐大典》,传的是朕的功业。李世民的《破阵乐》,传的是他的魂。”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朕也想让后人记住朕的魂。”
“可朕的魂是什么?是迁都北京?是五征漠北?还是修《永乐大典》?”
大殿里一片沉默。
朱棣自己回答了:“都是。”
“可朕觉得,朕最想让后人记住的,是朕守住了大明的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就是朕的《破阵乐》。”
“哪怕朕死了,只要大明的门还有人守,朕的魂就还在。”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切到了凤翔府衙。
郑畋已经恢复了精神,面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站在府衙大堂上,面前跪着数百名被绑缚的将士。
那些昨日在宴会上签了招降书、准备投降黄巢的人。
郑畋看着他们,没有骂,也没有笑。
他只是缓缓拔出佩刀,指向堂外,说了一个字:“斩。”
数百颗人头落地,血染红了府衙前的石阶。
然后郑畋又命人将黄巢使者的尸体拖出来,与那些投降派的人头一起,祭在军旗之下。
【之后郑畋不仅说服了相邻的几个节度使,还收拢散落在附近的唐军部队,共同出兵抵抗黄巢。】
【不久之后,黄巢又派遣了一名使者到凤翔催降。
郑畋处死了这名使者,以及军中数百名的投降派。】
【用他们的人头祭旗,向天下表明凤翔军民抵抗到底的决心。】
曹操盯着天幕上郑畋斩使祭旗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一个快死的老头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几分粗粝,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带着不到两万人,烧了黄巢五万大军。”
“他杀使祭旗,他收拢残兵,他亲自扛旗冲阵。”
“李世民死了二百多年,他的精神还能让一个老头子扛着旗去拼命。”
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忽然问了一句:“孤死了之后,魏也能出这样的人吗?”
程昱在旁边轻声道:“主公,您有曹丕,有曹植,有曹彰。您的后代,必出英主。”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深远:“孤不是问子孙。”
“孤是问,孤死了之后,有没有一个大臣,像郑畋那样,在朕的江山快亡的时候,还愿意替朕扛旗?”
程昱沉默了。
曹操也没有再问。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切到了龙尾陂。
黄巢的部将尚让、王璠率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凤翔。
郑畋只有不到两万人,还多是刚收拢的残兵。
可他没有守城,而是主动出城迎战。
他在龙尾陂设下伏兵,自己亲自扛着那面残破的唐军军旗,站在阵前。
黄巢军轻敌,一路急行,毫无防备。
当他们进入伏击圈时,郑畋猛地将手中大旗往前一指,四面八方,唐军如猛虎下山般杀出。
【黄巢大怒,命部将尚让、王璠率五万兵马攻打凤翔。】
【双方在龙尾陂展开大战,叛军轻敌,大唐军队在郑畋的指挥下,气势如虹,大败黄巢军队,歼灭两万余人。】
赵匡胤盯着天幕上郑畋扛旗冲阵的画面,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以残兵败将,大破五万大军!歼敌两万余!这一仗,打得漂亮!”
他大声道,眼中精光四射,“李隆基虽然不争气,可李世民留下的精神还在!”
“郑畋这个老头子,扛着那面破旗冲阵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不是李隆基,他想的是李世民!”
“他想的是大唐!他想的是‘世受国恩,岂能降贼’!”
赵普点头道:“主公说得是。”
“天幕说‘龙尾陂之战’,是唐末乱世中少有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郑畋打的不只是黄巢,他打的是人心。”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黄巢不是不可战胜的。大唐还没亡。”
赵匡胤重新坐下,目光深远而复杂:“朕的大宋,听说也有靖康之耻。”
“朕的子孙,被金人掳走。朕的江山,丢了大半。”
“可朕的大宋,没有郑畋。不是没有忠臣,是没有一个能在危难时刻扛起大旗的忠臣。”
他顿了顿,忽然又说了一句:“所以朕说,一个朝代能不能续命,看的不是有多少兵,是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最后时刻扛旗。”
“郑畋扛了。大唐续了三十年。朕的大宋,谁扛?”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切到了长安城。
半年后,唐军各路兵马齐聚城下,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城墙上,黄巢的守军面如土色。
城外,唐军阵前,一面崭新的唐军帅旗高高飘扬,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
那面旗,是郑畋亲手升起来的。
【唐王朝也重拾起收复都城的信心,各地节度使也纷纷支持大唐。】
【半年后,唐军收复长安。】
【此战,郑畋功不可没。】
【但不得不说的是,太宗皇帝的遗泽,一直到大唐的末路,还在庇佑着他的子民。】
【一首《秦王破阵乐》,竟让大唐在风雨飘摇中又延续了将近三十年。】
刘备看完了全过程,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唐末局势动荡,黄巢势大,然一曲《破阵乐》竟能让将士百姓重燃斗志,实乃奇迹。”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深思,“朕的蜀汉,也有危难时刻。”
“可朕的蜀汉,没有《秦王破阵乐》。朕的蜀汉,有《出师表》。”
“可《出师表》是写给朕的,不是写给将士的。”
诸葛亮在旁边轻声道:“臣是‘忠’,李世民写的是‘志’。忠能让人死,志能让人活。”
“所以《破阵乐》能续大唐三十年,《出师表》只能续蜀汉十几年。”
刘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孔明,你说得对。”
“朕的蜀汉,有忠臣,没有《破阵乐》。”
“李世民有《破阵乐》,有忠臣,有民心。”
“所以他的大唐,能续三十年。朕的蜀汉,只能续十几年。”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前,望着天幕上那面崭新的唐军帅旗,忽然说了一句:“可朕不后悔。”
“朕的蜀汉,虽然只有十几年,可朕的臣子,个个都是郑畋。”
“朕的百姓,个个都愿意与朕共进退。”
“朕没有《破阵乐》,可朕有《出师表》。”
李世民一直沉默着,可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在往上扬。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三十年。”
他念着这个数字,语气中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滚烫的东西,“朕死了二百多年,一首曲子,替朕续了三十年的江山。”
“郑畋,替朕捡起了那面被踩烂的小旗。那些百姓,替朕跪在朱雀大街上喊‘大唐回来了’。”
“朕不知道他们是谁,可他们知道朕是谁。”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天幕说‘太宗皇帝的遗泽,一直到大唐的末路,还在庇佑着他的子民’。”
“陛下留下的,不只是贞观之治,不只是灭突厥平高昌。”
“陛下留下的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让大唐在风雨飘摇中还能站起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沉沉的:“朕当年在军中奏《秦王破阵乐》,是为了激励将士。”
“朕没想到,二百多年后,这首曲子还能让满城百姓上街请命,还能让郑畋杀使者、祭旗、大破黄巢。”
“朕更没想到,一个老妇人会抱着一双布鞋放在府衙门前。”
“她不知道朕是谁,也不知道贞观是什么,可她知道,大唐不能亡。”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前,扫视殿中群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记住,一个朝代,不能只靠刀剑。”
“刀剑会钝,会断,可一首曲子,一首能让百姓记住的曲子,比刀剑还长命。”
“朕的《秦王破阵乐》,替朕守了二百多年的边。”
“你们的诗,你们的文,你们的曲子,将来也能替大唐守边。”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朕说,文人,别只写风花雪月。写点能让后人记住的东西。”
“写点能让人在二百年后还愿意为你哭的东西。”
天幕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一曲《秦王破阵乐》,再续唐朝三十年。】
【李世民的影响力,不在他活着的那些年。】
【在他死后的二百多年里,他的曲子还在替他打仗。】
【他的精神,还在替他守边。】
【他本人早已不在,可他的魂,附在那首曲子上,附在每一个唐军的心里。】
【这就是一个帝王最大的影响力。】
【不是他活着的时候有多少人听他的。】
【而是他死了之后,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唱那首歌。】
画面暗了下去。
李世民忽然想起贞观年间,他在军中第一次奏响《秦王破阵乐》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刚刚登基,天下初定。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列阵的将士们,忽然说了一句:“朕要写一首曲子。一首让大唐的兵,永远向前的曲子。”
他写了,他奏了,他没想到,这首曲子,二百年后还能替他打仗。
“高力士。”
他忽然开口。
可殿中无人应答 他忽然想起,高力士是李隆基的人,不是他的。
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朕忘了。朕的时代,没有高力士。”
“朕的时代,有魏征,有房玄龄,有李靖。”
“他们现在都在朕的殿上站着。”
他转过身来,看着殿中群臣,忽然说了一句:“诸位,朕的《秦王破阵乐》,你们都会唱吗?”
殿中群臣齐齐躬身:“臣等会唱!”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深远而坚定:“那就唱,今天不议政了,朕要和你们,唱一遍《秦王破阵乐》。”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低沉的歌声在太极殿中缓缓响起。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李世民闭上眼睛,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殿中群臣跟着他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那首二百多年前的军乐,在太极殿中回荡,穿越时空。
像是二百年后凤翔军营里那些掩面痛哭的将领们,也在跟着唱。
同一首曲子,同一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