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天重新下井。发布页Ltxsdz…℃〇M
从第四十层到第五十二层,一共十九天。
这十二层里,第四十三层是一段斜的铁梯,梯子窄,一次过一个人,往下看是黑的。第四十四层的顶上垂着一排铁钩,钩上挂着东西,走的时候不能抬头。第四十七层全是水,齐腰,走一天,到地方腿是木的。第四十八层是两排对开的门,门后头是空的,风穿过去,声音像有人在数数。第五十层没有怪,墙上贴着一层薄膜,手按上去是软的,按完印子不消。第五十一层最短,一百步,守关的东西没出来。
守关的还是先念名字。第四十二层念了一个,第四十六层念了两个,第四十九层念了一个。没有一个念错。
到第五十二层口上的时候,是第一百四十一天。
第五十二层的通道不长,四百步走到头。
收口在最里头,是个方的口子,边上围着一圈钢架。灯是亮的,从头亮到尾,一盏没灭。
守关的东西站在收口里。
它站着。
前头十一层的守关者都是趴着、吊着、贴着走的,或者从侧面出来。这一个两条腿着地,站得直。
它比人高半个头。
像人的地方在比例。肩是肩,头是头,腰收得比肩窄。两条胳膊从肩往下垂,垂到膝盖底下,肘那一节多出一节,一条胳膊能折三下。腿是两根,膝盖在前头,脚不是脚掌,是两片扁的。
不像人的地方在正面。
正面是平的。
没有眼,没有口,没有鼻子。皮是灰的,绷得很紧。头比人的小一圈,搁在肩上,不动。
它不动。不出声。
张浩把锤提到手里,锤面那道裂痕朝外。
「人形的。」他说。
没有人接。
队伍在口子外头停住。前排三个战斗组的人站着,没有人往前迈。发布页LtXsfB点¢○㎡李诚把刀抽出来,刀尖朝下。队尾那只箱子端在手里,端箱子的人两只手都换了位置。
赵一鸣把本子打开,翻到画着守关者那一页。
前十一层那一列画的是壳、是片、是贴地的影子。这一格他先画了一道竖线,画完停住,没往上添第二笔。
「头一回。」他说。「没有一层长成这样。」
「胳膊折三下。」张浩说。「人折两下。」
「比例对得上。」赵一鸣说。「动作还没动过。」
苏小舟在安全区,箱子架在铁架上,屏朝她自己。她把屏转过来半圈。
「这一层不一样。」她说。
「我把这一层的公开数据流拉出来,跟前十一层对了一遍。进去的时刻分两栏,一栏写的辅助,一栏写的战斗。这一层,辅助那一栏排在最前头。」
「前十一层挑的是不打的人。」赵一鸣说。「这一层先把不打的人点出来。」
「点完呢。」张浩问。
「点完才轮到后头。」
陈烈往前走了一步。
他两条胳膊能举起来了。
两个月前他抬到腰上就上不去。这一段往上走,他每天早晚各举一次刀,举起来,停,放下去。到这个月,他能把刀举过头顶。
举不过十几秒。
十几秒以后手开始抖,抖从手腕起身,一路抖到肩。抖起来就得放,放了要歇半个钟头才能再举一次。他把这件事记在一个数上:一次举十几秒,一天两次。
他把刀从背上解下来,横在小臂上,用袖子擦了擦刀柄。
「一下。」他说。「我只打一下。」
他把刀翻过来,刀背朝上。
「正面是平的,没壳。刀不用切,用压的。压到那条线,它自己裂。」
他用手指在自己胸口从肩划到腰。
「就这一条线。」
「我不管他怎么动。我只要一下到位。」
林默走到他前头,站住,没让路。
「这一层认人。」林默说。「排名单的时候,辅助在最前,战斗组在最后。你现在上去,名次就往上挪。」
「挪多少。」
「挪到前头。」
陈烈看着他。
「我这一场只用一下。」
「一下也是你打。」
林默把手抬起来,抬到一半,放下了。
陈烈把刀往小臂上压了压。
「你晚到一天,第89层那个人就多掉一块肉。」
林默没有动。
陈烈从他旁边绕过去,进了通道。
代价是明摆着的。
那两条胳膊是三个月一天一天举回来的。第五十八天的时候两条都吊在胸前,第六十几天能自己抬到腰上,到这一段才抬过头顶。这一刀落下去,反震会从刀柄走到手心,走到手腕,走到肩,再往下走到肩胛。
走完,这三个月的数要退回一半。
他自己算过,没跟人说。
赵一鸣在口子外头把本子摊开,写了一行。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陈烈的背影,把那一行划掉了。
苏小舟在安全区把那两栏又对了一遍。
「辅助那一栏,前十一层下去的人数跟这一层差一成。」她说。「战斗那一栏差四成。」
「差在哪儿。」
「前十一层是战斗组先动手。」她说。「这一层是后动手。」
陈烈走了七步,站住。
刀举起来,举到顶,停了一息。
落下去。
一下。
刀从他肩那条线斜着下去,落在那东西的正面,从肩划到腰。东西往后坐了半步,正面裂开一道。它没有叫。
刀柄脱手,刀掉在地上。陈烈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背朝外,抖起来。抖从手腕起身,抖到肩,肩往下沉了半寸。
他往回走。走三步,停一下,再走。
走出收口,他才停住。
收口里那个东西站着没动。正面那道裂缝在里头张开,两边往回收,收了一半,停在那里。
队伍按顺序过。三个战斗组的人先进,辅助的在中间,两个护箱子的在队尾。过的时候那东西没有转头,也没有念。
陈烈坐在通道边上,背靠钢架。
他把右手抬到胸前内袋那儿。手在抖,掏了两下才掏出来。
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包。外头是一小块灰布,洗过很多回,边上起了毛。
他把布摊开。
里头是一枚军徽。铜色发暗,边上磨圆了。
正面是一颗五角星,星下头一道横杠,星角上有两处磕痕,一处已经磨平。
他把军徽翻过来,背面朝上。背面刻着一行字。
他把那一面转过去,对着林默。
「西北边防·第73团·侦察营·陈烈」
林默看了两息。
「第73团。」陈烈说。「要是能爬到第73层,也算对上号了。」
没有人接这句。
他把灰布从膝盖上拿起来,摊平,把军徽搁上去,用布角包好,包成原来那个样子。
「这枚徽章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他停了一下。
「给联盟里还站着的人。」
通道那头,张浩把锤收回到肩上。李诚把刀别回腰里。赵一鸣把本子合上,笔帽扣好。没有人往这边看。
陈烈把包好的军徽递过来。
「收好。」
林默伸出手,接住。
他把布角解开,把军徽搁在登记簿的封底里侧,跟那十条竖线隔开半指。铜片压上去,封底的硬壳鼓起一小块。
他把登记簿合上,塞回怀里。
再往前走的时候,陈烈两条胳膊又垂回了腰侧。他走路把手压在腰上,压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