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口里那个东西没有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队伍往上走了三百步,回头看,它还站在那儿。灯从上往下照,照在它正面那道裂缝上。裂缝从肩到腰,一开始开着七十公分。
两边往回收。
收得慢。站着看一眼看不出来,看十息,动一点。头一回收了一半,停住。停了两刻钟。
后来又动。
这一段是观测点报上来的。联盟在这一层留了一个观测点,两个人,一架铁梯,梯子搭在收口外头二十步。半个钟头报一次,数记在板上。肩到腰那道开口:七十,五十八,四十六,三十五。
收到三十五,停了。
停了小半天,又开始收。
赵一鸣把观测点的数排在一张纸上。从昨天后半夜到今早,一共十一组。前头缓,后头陡。照最后那一段的速度,一天半以后开口归零。
「归零以后呢。」张浩问。
「正面合上。」赵一鸣说。「合上它就复原。」
「复原了怎么样。」
「复原了重新认人。」
苏小舟在安全区。箱子架在铁架上,屏朝她自己。她把屏转了半圈。
「这一层收口在第四十九层跟第五十三层当中。」她说。「它合上以后,通道口跟着关。关一次是四十天,前十一层有过一回。」
「四十天。」赵一鸣说。「第三梯队还在第四十七层。今天上来的人,四十天以后才过得了这一层。」
「第89层那个人等不了四十天。」张浩说。
这句话扔出来,没有人接。
陈烈坐在钢架边上。
他背靠着钢架,刀立在腿边,刀尖抵地。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搁在腰那个高度。手搁不住,往下滑,滑回膝盖。滑了两回,他不动了。
数在他跟前念了一遍。念到「再收下去,这一层就过不去」,念的人停住。
陈烈喘了两口。
「我再打一下。」
赵一鸣把笔搁下。张浩把锤从肩上拿下来,又放回去。李诚在通道口,手压在刀柄上,没拔。发布页Ltxsdz…℃〇M
林默走到陈烈前头,站住,没让路。
「你昨天那一下,三个月的数退了一半。」他说。「再一下,那一半也没了。」
「我知道。」
「你手抬不过肩。」
「我知道。」
陈烈把手伸到腿边,够了两次才够到刀柄。他没有把刀拎起来。他把刀横过来,架在左边小臂上,刀背朝下,贴着袖子。
他扶着刀站起来。
起来的时候,两条胳膊抖得看得见。他站住,等抖过一阵。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在前头站着。
陈烈把架着刀的那条小臂送出去,送到林默胸口。他没有使劲,只是把刀横在那儿,往旁边推了半尺。林默的手抬起来去接——接到的是刀背。
这一接,人往旁边让了半步。
陈烈从他旁边过去,进了通道。
通道四百步。
他走到收口外头,站住。离那个东西九步。
他把刀从小臂上拿下来,换到右手。换手的时候刀尖磕在地上,响了一声。
他把刀举起来。举到胸口停住,停两息,再往上。举到肩,肩那块抖了一下。
他换了个做法。刀横过来,架回小臂上,刀背朝上。他低下头,用左手把右手的手腕按住,按在刀柄上。
按住以后,抖传到左那条胳膊上,从左手一路抖到左肩。
他就这样站着,等。
那个东西不动。它正面那道开口三十五公分,从肩到腰。灯亮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
第三步上,刀落下去。
一下。
刀背落在原来那条线上,从肩往腰走。裂缝从里头裂开,响了一下,很短。
那东西没有坐。它从那条线上分开,左边一半往左倒,右边一半往右倒,倒下去没有响。
它没有叫。
地上落了一层灰。灰是干的,落下去就不动了。
陈烈两条胳膊垂下来。
刀从手里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躺平。
他两只手背朝外,垂在身侧。抖从手腕起身,抖到肩。这一回没有停。
他站着。
他站着,没有倒。
张浩先过去。他从陈烈身边过,看了一眼,没说话。李诚跟在后头,把刀别回腰里。后头的人一个一个过。过的时候没有人停。
陈烈往回走。
四百步,他歇了一次。歇的时候站着,没有坐。坐下去他起不来。
走到通道中间那一段,他停了一次。
通道那一头,灯底下出来四个人。
白衣。
四个人走得齐,脚步落在一块。前头两个抬着担架,担架是白的,白布蒙面,四条腿能折。后头两个空着手,其中一个拎着一只箱子,箱子不大,黑的。
没有人喊话。
前头两个把担架放下,放的位置是斜的,担架头对着收口。拎箱子的那个蹲下去,把箱子开了。另一个从腰上解下来一条带子,带子上挂着三个夹子。
分工是演练过的。一个抬前头,一个抬后头,一个翻检,一个记录。
赵一鸣在安全区那头把本子举到眼睛跟前。
他看的是那三个夹子落在哪儿。一个夹在右手腕上,一个夹在左肘上,一个夹在肩上。
「他们没翻他的口袋。」他说。
「没翻。」
「也没带武器。」
四个人,一把刀都没有。
他把本子放下。
「他们不要东西。」他说。「他们要数。」
苏小舟在屏上把三个夹子的位置跟这一层的公开数据流对了一遍。
「战斗数据。」她说。「三个点都落在一条线上。」
通道两头,联盟的人被隔开了。
教团是从侧壁上那道旧裂口下来的。那道口子在队伍上来的路上,过的时候没有人守。两队人中间隔着三百步。
张浩往前跑了五十步,站住。
有人开了两枪。两枪打在白衣脚边那片地上,扬起一层土。白衣里没有一个人回头。第三枪没开——开枪的人被队长按住了胳膊,按了回去。
担架抬起来之前,陈烈做了个动作。
他把头转过来。
转得不快。他朝着通道这一头转,这一头站着张浩、李诚,还有跑了一半的林默。
他转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搭在担架布上那只手抬了一下。抬了两寸,落回去。
担架往起抬的那一下,后头那个铁皮角从他右肩底下刮过去。
肩章别在右肩上。布底的,深灰,边上压着一道白线,中间绣一个三角,三角里套一个方框,方框是空的。布边磨得起了毛,右角那一块颜色比别处浅。这种肩章在联盟里是战斗组的,从右肩换到左肩要报备。
铁皮角把肩章连着底下一小块布一起带了下来。
掉在担架后头半步的地上,正面朝下,压在碎石缝上,一角翘着。被刮掉的那个角,斜着撕开,露出里头的线。
林默往这边跑。
他跑的时候肋下顶了一下,顶得他慢了半步。
他跑到的时候,担架已经出了侧壁那道旧裂口。
通道里那块空地还在。
地上是摊开的一片血,边上一圈干了,中间还湿。血上有一行脚印,横着踩过去。还有两道印子,是担架腿拖的,从收口那头一直拖到侧壁口,两道平行,中间隔一尺八。
血没有干。
人没了。
苏小舟把这一层的公开数据流又拉了一遍。
「回收单上本来就有他。」她说。「编号排第七。」
「排第七是什么意思。」
「单子是提前开的。」她说。「他们带着号下来的。」
林默走到担架停过的那块空地边上。
肩章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碰。他蹲下去,手停在离地半寸的地方,停了一息。然后他把它拿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底布边上沾了一点血,血已经干了,压出一道深色。
他把肩章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的卡子弯了一个。
他把肩章收进怀里,跟登记簿搁在一块。
通道那头,那个东西还躺在地上。
两半倒在那儿,中间隔着一层灰。
没有人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