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里那片空地上。发布页Ltxsdz…℃〇M
没有往里走。
门里外那一圈人先动。沙袋后头的十几支枪抬起来,看台上探出四个,绞盘边上两个,指挥帐篷口站了三个。卸货场那边在缠布条的人把手里的活丢下,抓了顺手的东西。抬起来的有枪,有刀,有撬棍,有半截钢筋。
举起来以后没有人往前。
看台底下的人退了一步,把身后的路口让出来。卸货场棚子底下蹲着的两个站起来,把手里的布条缠到手腕上。露天灶那边有个女人把锅盖按上,拽着两个孩子往看台后头走。走路的声音不大,一下一下,走到看台底下就没了。
枪口跟着他转。他往左挪半步,靠他这边那几支枪跟着挪。他停住,枪也停住。扳机上没有一根指头往下按。
沙袋后头有个人喊了一声「开火」。
喊声还在半空里,旁边一个队长抬手把他那条胳膊按下去,按回沙袋上。
「没有令。」那个队长说。「谁的令都没有。」
那个人把手从枪上挪开,挪到沙袋上,压着。
指挥帐篷那边出来一个人,袖子上挂着职务牌,牌号朝外,是调令口的。他站在帐篷口,两只手举起来,往下按了两下。
「都不许动。」他说。「谁也不许先开。」
空地上就静了。
静下来以后,灶口里柴烧裂的声音听得见,一下,隔一会儿一下。
那个人站在静里头。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说话。他站着,让人看。
他身上的光很淡。从领口那一线起,到袖口,一层白的,贴着皮肤,边缘发虚。风从看台底下穿过去,那层光不动。他脚底下有一片影子,比边上人的淡,淡得几乎压不住地。
指挥帐篷门口摆着一把折叠椅,金属的,坐面塌下去一块。发布页LtXsfB点¢○㎡那把椅子收着,靠在帐篷杆上,杆上系着一根绳,绳头垂着。平时那个位置站着人,说话的时候手压在腰上。
今天那个位置空着。
空出来的那一块地上,土是平的。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他走得不快。从门里到帐篷口那一段是三十步,他走了三十步,一步不多。走的时候他不看两边。枪口就在他耳朵边上,他不躲,也不往那上头看。有人往他前头站,他绕半步,从人边上过去,走过去没有回头。
李诚站在帐篷侧边,一只手按在腰上,按着刀鞘。张浩在看台底下,锤没有从腰上拿下来,锤柄上那道裂痕朝着外头。赵一鸣站在帐篷口里头,本子合着,夹在胳膊底下。
他走到帐篷口站住。
他抬起右手,抬到胸口那么高,停住。
袖口那一线先动。
白光从手腕往回退,退到小臂,退到肘,退到肩。退过的地方露出皮肤,是普通的肤色,上头留着一条很淡的边,像贴过东西撕下来。
退到肘的时候,那一层光在肘弯里停了一息,像被什么绊住,然后接着往肩上去。
再往下是脖子。领子那一圈的光从下往上收,收进下颌底下,没了。
最后是脸。脸上一层最薄,从额头上往下退,退过眼睛,退过鼻子,退到下巴,从领口里进去。
退完了他站着。
皮肤上只剩一圈很淡的印子,走得整整齐齐,从袖口到领口,一整套。
帐篷口那几个拿枪的人把枪口往下放了一寸。放下去又抬回来。其中一个在枪管上换了个握法,攥住护木,没有去攥扳机那一头。
还有一处。
他后背,肩胛骨那一块,衣服底下刚才透出来过一点亮。那点亮很浅,隔着布看不清楚,颜色跟他身上那层光一样。光收进去以后,那一块先亮了一下,亮不到一息。
然后它暗下去。
暗得比周围的布还深。
站在帐篷这一侧的几个人看见了衣服上那一点暗。
他站着没有动。他的一只手还举在胸口那个高度,举了两息才放下来,放回身侧。他站的地方离帐篷口三步,脚尖朝着帐篷里,脚后跟并着。
「我来谈。」他说。
「不杀。」
调令口那个人站在帐篷里,一只手按在桌沿上。
「谈什么。」
「跟收尸人谈。一个人。」
帐篷里还有三个人。有一个把手里的枪横过来,架在桌角上。
「不行。」
苏小舟蹲在帐篷角上,数据箱架在膝盖上,屏朝着自己。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拉出来。
「第一样。」她说。「他Lv.25。营地今天在岗能打的,最高Lv.19。十六个人堆一块也不够。」
「第二样。他进门没带武器。身上那层光是他自己收的。收完了他两只手空着。」
「第三样。」她停了一下。「他要是想杀人,进门的时候不用打招呼。」
第三样说完,帐篷里没有人接。
调令口那个人把桌上的值班表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是给外头的:人在帐篷里,门帘不落,四角留人。
「谈。」他说。「一个人进去。超出这一顶帐篷一步,就打。」
林默往帐篷那边走。
他跨过门槛。门帘卷在上头,没有落。四个角上站着人,枪口朝外。
帐篷里只剩他们两个。
齐修远坐在桌子那一头。他没有坐满,坐半边,背靠着帐篷杆。
「你过来看看。」他说。
他把椅子转过去,背朝着林默。
然后他解开领口。
衣领往下拉,拉到肩胛骨上头。
两片肩胛骨中间那一块皮上,烙着字。
七个。
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两列。前头三个,后头四个。
灯泡从帐篷顶垂下来,照在他背上。那一块皮的颜色比别处深,是一整片旧的烫痕,七个字烙在烫痕当中。
字小。一个字两笔三笔挤在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地方,笔画细得像用针划的。边缘是烫出来的旧痕,白的,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凸起。
头一个最深,笔画陷进皮里,颜色发暗。越往后越浅。最末那两个只剩一道印子,颜色跟周围的皮差不多。
「我教过的学生。」他说。「七个。都在天梯来之前就死了。」
就这两句。
他把领口拉回去,扣子扣上。
「天梯只收降临以后的。」他说。「这七个,在库里没有一行。」
他说得很平,像在报一个数。
「我数过。库里从第一天到现在,一条都没有他们的。」
他说这句的时候没有看林默,看的是帐篷帘子外头。帘子卷着,外头站着四个人。
「我在那个库里,一个能找回来的都没有。」
林默站在桌子这一头,没有坐下。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掌心里有东西浮出来。
他还没有抬手。面板自己从掌纹里透出来,薄薄一层,边缘发蓝。
上面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非天梯收录数据:七个名字。是否转移至遗物记忆库?」
林默把那行字看完。他没有把手按下去。
帐篷外头绞盘那边传来一声,是链条拖过去的声音,拖了一阵,停了。
齐修远看着他,等了一息。
他把椅子转回来,坐正。
「我提一个条件。」
「等你走到最后,出来告诉我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