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指挥帐篷里的桌子没有换，还是那张折叠的铁皮桌。桌上多了一本本子，一支笔，桌角外头的地上搁着数据箱。


    帐篷外头站着四个人，四个角，枪口朝外。远处绞盘转一圈，停半拍，又转一圈。


    帐篷里站着四个人。调令口那个在帐篷口，帘子卷着。赵一鸣在桌子左头，本子摊开。苏小舟蹲在箱子后头，屏朝着自己。


    林默站在桌子右头。


    齐修远坐在桌子那一头。他今天穿的是同一身衣服，领口扣着，扣到最上头那颗。


    过了一会儿，他从内袋里摸出一件东西，搁在桌上。


    东西不大，比手掌小一圈，扁的，边上磨圆了。材质看不出来，像压紧的纸，又比纸硬，颜色是旧骨头的颜色。表面没有纹，只有一道裂，裂口也磨圆了。


    「它叫先知。」他说。


    赵一鸣的笔停住。


    「前文明的。」齐修远说。「教团手里就这一件。」


    「它能干什么。」


    「给趋势。」


    他把那件东西推了一寸。


    「它不给日子，也不给名字。一条路走不走得通，往哪边挪会活，它给这个。」


    「问它一件事，它给的是一条斜的线。线往上，活下来的多。线往下，活下来的少。」


    「同一条路问两遍，两遍一样。它只算一遍。」


    「拿它问一个人呢。」


    「问不了。」齐修远说。「它不认人。」


    赵一鸣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完划掉，划了两道。


    赵一鸣在本子上写，写完抬头。


    「代价。」


    「问一次，问的人忘掉一个。忘掉哪个，不由他挑。」


    帐篷里静了两息。外头绞盘转了一圈。


    「你问过几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回。」


    「忘了谁。」


    「不知道。」


    赵一鸣把那两个字记下来。他没有往下问。


    赵一鸣的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没有写字。


    「第几天拿到的。」苏小舟问。她没有抬头。


    「第十一天。」


    苏小舟在屏上拉出一条线。线的这一头写着第十一天，那一头是今天。


    赵一鸣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纸中间划了一道竖线。


    左边那一半，他写了三行。


    第一行：天梯不是试炼，是收东西的。


    第二行：核心存在。东西存在核里。


    第三行：收尸人是钥匙。


    右边那一半，他写外头干过的事。一边写一边念，念给苏小舟听。苏小舟在屏上核，核完说一声「对」。


    「西区前哨。第十二天动的。」


    「对。」


    「按人挑。挑的是线往下的那些。能打的不要。」


    「对。」


    「不下死手。放压力，看人往上走。」


    「对。」


    「等收尸人长大。」


    苏小舟没有说对。她把屏停住，过了两息才开口。


    「这一条他写在最上头那一格。」


    赵一鸣把那一页推给桌子中间。


    「左边那三行，从第十一天起没有改过。」他说。「右边这些事，是照着那三行做的。」


    「三行里，头一行最先对上。」苏小舟说。「往下那两条，是后头算出来的。」


    齐修远没有否认。


    「照着做也会错。」他说。「它给的是趋势，不是路子。」


    赵一鸣把笔搁下。


    「最后一条。」


    齐修远说了两句。


    「天梯从不为任何一个文明服务。它同时挂着一百条赛道。」


    「地球是第一百号。排第一的原因不是强——是活得最久。」


    赵一鸣没有马上动笔。


    他先在本子上写了一遍。写完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那两行，又落回去，写第二遍。


    第二遍写得比第一遍慢。一个字的三笔写成三个动作，笔尖一笔一笔往下按。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推给苏小舟。


    苏小舟看了两遍。她把两根指头按在纸上，从这头挪到那头。


    「两遍一样。」她说。「一个字不差。」


    赵一鸣把本子往回拉，翻到前头一页。


    那一页上写的是教团在城西一路做的事：收人，登记，编队，往上带。


    「他们收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少了。」苏小舟说。「按公开数据流的人头数，进去的数和出来的数差在一条线上。」


    「差多少。」


    「差的那一部分，是算下来活不成的那一部分。」


    「那些人里头有能打的。」赵一鸣说。


    「有。」


    「算下来活不成，你们就丢。」


    「丢在第二十层往上。」齐修远说。「往下带的，一个没丢。」


    苏小舟在屏上又拉了一条线，拉完搁下笔。


    赵一鸣在那一页的边上写了一行小字：算过之后丢掉的部分。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没有说话。


    齐修远站起来。


    「现在办我那一件。」他说。「我在库里没有一行。你库里能挂。」


    林默绕到桌子那一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去，贴在两片肩胛骨中间那一块皮上。


    茧子贴上去的时候，底下什么都没有。活人身上不给画面。


    面板从掌纹里透出来，边缘发蓝。那一行字还在。


    「检测到非天梯收录数据：七个名字。是否转移至遗物记忆库？」


    那一行字底下有两个小字。他按了左边那个。


    凉是从上头那一个字起的。


    凉过第一个，停一息。再凉第二个。手底下那一块皮是热的，凉是从他自己掌心底下出来的，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第七个，停住。


    他数着。七个字走下来，是二十一息。


    手心底下开始往外空。耳朵里嗡起来，嗡嗡的，不远。鼻子底下淌出一股热的，滴在虎口上。他抬起袖子横着抹了一道。


    齐修远后背那一块跳了一下。一下。


    面板上那一行字换了。


    「已转入遗物记忆库。条目：七。」


    他把手拿开。面板缩回掌纹里，掌心剩那块茧子。


    齐修远把领口拉上去。


    背上那一块皮还在原处。七个字一个不少，排法没有变，深浅没有变——头一个还是最深，最末两个还是只剩一道印子。


    变的只有一样。


    昨天那一块透出来过一点暗，暗得比周围的布还深。今天那点暗退回去了，退到跟周围的皮一个颜色。


    「不动了。」齐修远说。


    他把最上头那颗扣子扣上，把桌上那件东西收进内袋。


    他往帐篷外头走。


    他走得跟进来那天一样。不快，不看两边，一步一步，步子大小都一样。不一样的是路。路上没有人拦，也没有人举枪，人群从中间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从帐篷口一直让到大门。


    他出了大门。那半扇门还开着。


    帐篷里那盏灯还亮着。赵一鸣把本子合上，笔帽按了两下。苏小舟在关屏。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块茧子在，纹路在，热也在。他把手合上，又摊开。掌心里没有多出东西来。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侧，隔着衬里，在左边那道旧伤上按了一下。


    底下是那块布。


    布背面靠下那一块，刻着两个字。他用拇指从上头过了一遍。


    横。竖。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