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进的第57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第57层是空的,走完二十步就到上头的口子,地上连灰都没有。
第58层在上头。
台阶往下走,七级。下到底是一块低地,圆的,四周围着台子。台子一层压一层往上堆,一共十一层,最上面那三层最高,台面朝里斜,站在低地上抬头就能看见那些斜面的边。
顶封着。顶上开了七道口,七道都是黑的。
场子封死,没有别的出口。
苏小舟把屏搁在最下一级台阶上,屏光照到低地中间。
「这一层里外不通。」她说。「读数出不去,也进不来。上头那七道口是死的。」
「死的什么意思。」
「底下没有风。」她说。「口子开在顶上,一层风都没有。」
低地上站着七个东西。灰壳,比人矮,两条腿,头缩在壳里看不见。它们不动,也不出声。
它们站的位置是散的。四个站成一排,三个站在那一排后头半步,谁也没有站在正中间。
苏小舟把屏上的读数念了一条。
「七个壳里有芯。」她说。「七条芯都是热的,温度一样,一个高一个低都没有。」
「热的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站在这儿很久了。」她说。「冷不下来。」
赵一鸣在本子上写:五十八。谁在:七个。谁不在:不知道。
张浩把锤从肩上拿下来,两只手握柄,指头在柄上错了两下。
「我先下。」
「台阶上头留两个。」李诚说。
「留你,留他。」张浩说。「她不下台阶。」
他走下七级台阶,走到低地中间,把锤举起来,砸在石面上。
锤头落下去那一下,地上没有出坑。发布页Ltxsdz…℃〇M
出来的是一个圈。
圈从锤头底下往外走,走过三个壳。三个壳的腿同时断了,往下塌,壳壳碰在一起。
它没有停。圈走到第四个壳,劲小了,在壳的腿弯处顿了一下,就没了。
石面上那圈印子是白的,一圈压着一圈,深浅不匀。张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圈印。
「回来。」他说。
剩下的三个转过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一个往台阶这边走。
李诚站在台阶上头,箭上了弦。他没有拉满。
「左三。」他说。「两丈七。」
他闭上眼,把弓拉满,放。
箭出去。钉在那个往左走的壳的腿关节上。壳折下去,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站着看的人都没有出声。
那个壳在离他报的位置半尺的地方。他平时睁着眼睛射,偏三寸。
「不用看。」他说。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在报一个数。说完他把弓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头还曲着,保持拉弦那个形状。
往台阶走的那个已经上了第三级。
赵一鸣站在第七级上,脚没有挪。他右手抬起来,手心里起了一个东西,亮的,拳头大。那个东西从他手上出去,自己往台阶下走。
「这不是飞弹。」他说。「飞弹还剩三发,一发没有动。」
那个亮的走到第五级,撞在壳的胸前,炸开。
壳的半个身子没了,往后倒在台阶上,滑下去两级,停住。
赵一鸣的人还在第七级。他的一步都没有动。他的脚跟贴着台阶的边,鞋底压出一道白痕。
苏小舟把屏举在台子边上,报了读数。
「七个。断了六个。第七个退进台子底下那条缝里去了。」
「缝多宽。」
「半尺。」
台子底下那条缝是黑的,看不出深浅。缝口上没有东西出来。
低地上躺着六个壳。壳里的东西流出来,灰的,流到石头缝里就干。
张浩收锤。他把锤提到肩上,又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锤面。
裂痕还是那一道,从锤头到锤柄接口,一分没有往下走。
他的右手在锤柄上换了个位置。换完他没有把锤提到肩上,而是拄在地上。
右手虎口上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锤柄流到手背上,滴在石面上,滴了三滴。
他把锤换到左手,甩了两下右手。甩完右手垂着,没有再握拳。
「虎口。」李诚在台阶上问。
「裂了。」张浩说。「握不住柄。换手能握。」
「能握多久。」
「锤不断就能握。」
李诚把弓放下。拉弦那三根手指在抖,抖得能看出来。
他把手指伸开,又并上。抖没停。
他把手按在弓背上,按了两息,松开。还是抖。
弯腰的时候他顺手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
「弦三根。」他说。「放完不听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他说。
赵一鸣从第七级往下走。走到第三级他停住,蹲下去,咳了两声。
地上落了一口血。
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嘴,把本子从腰上取下来,翻开,在第一栏里写完最后两个字,把笔帽扣了两下。扣完他又把笔拔开,在那一行底下补了三个字:三个人,各算一步。
苏小舟站在台阶底下,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没有报数。
她低头把屏转正,报了三行。三行都是同一个格式:谁,哪儿,几天。
「张浩,右手,三天。」她说。「李诚,右手,不知道几天。赵一鸣,里头,没数。」
「为什么没数。」
「咳血我量不出量。」她说。
出第58层的口子在低地正上方。五个人沿台阶上到台子顶,钻进那道黑口子,出去的时候鞋底上带了一层白灰。
回支点是天黑以后。苏小舟在路上报了五十八层的三样:层高、能过几个、规矩几条。
「规矩两条。」她说。「东西会围,缝会留。」
「缝底下是什么。」
她没有答。
张浩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血已经凝在虎口上,结成一条黑线,线的一头走到手腕。他用左手把那条线抠掉,抠到一半停住,把手垂下去。
支点门口的灯亮着一盏。那个人还坐在门槛外头,背靠着门框。他没有吃饭,水喝了半壶,壶倒在他右手边上。
他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联盟那件外套搭在门框上,是别人给他的,他没有穿。
林默在他对面蹲下来。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你从哪儿来。」
那人没有答。他把外面那件联盟的外套从门框上取下来,翻了个面,又搭回去。里头是一件灰衣服,袖口磨破了,领口的颜色比别处深一圈。
「教团里头要出事。」他说。
调令口那个站在灯底下,手里还捏着一张收条。
「他不是我们的人。」他说。「从教团跑出来的。自己走到卸货场门口站着,站到我们开门。」
「搜过没有。」
「搜了。」他说。「身上什么都没有。那件灰衣服是他自己的,别的全丢了。」
那人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
两只手心里各有一道印子,横的,一道压在另一道上,皮早就长合了,印子没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