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进的第61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第59层是一片空场子,走三十步到底。第60层地上有半尺深的水,水是凉的,过的时候裤子湿到膝盖。两层都没有东西。
第61层的入口在上头。五个人一个一个往上,上去以后脚落在石板上,石板是干的,铺着一层细灰,灰上没有脚印。
进的时候张浩走在最前头,隔一步是李诚,林默在第三个,赵一鸣在最后。
两边是墙。墙上有一道一道横槽,从地面排到顶,槽口一掌宽,一道挨着一道,中间不留空。
顶上黑着。抬头看不出多高,有一点灰从上面落下来,落在手背上。
赵一鸣在本子上写:六十一。谁在:五个。
苏小舟没有下来。她留在口子上头,两块屏架在口子的边上,屏光往下照,照到第三道槽。
「这一层的规矩。」她说。「槽是通路。上头底下都通。」
「通到哪儿。」
「跟上一层不通。」她说。「跟这一层自己通。」
「有多少道槽。」
「数不下来。」她说。
她报了第61层的头一条读数。
「屏上这条线在槽口上跳。」她说。「跳一下,停一下。底下跟顶上跳的节拍一样。」
「一样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通着。」她说。「这一层的墙是一整套。」
林默走在第三个。他停下。
「上头。」
五个人抬头。顶上黑着,什么都没有。
「听见了。」
「什么动静。」张浩说。
那东西从上头的槽里出来。它贴着墙横着走,走到张浩背后那一格才转过来。
张浩的锤已经举起来了,锤面朝外,人朝着道的那一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右手虎口上那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血沿着锤柄浸下去。
那一下从他后头来。
一根黑的穿过来,从他右边大腿穿进去,从前头出来,扎进石板半尺。
他没有出声。锤从手里掉下去,砸在石板上,滚了半圈,停住。
他两只手撑着那根黑东西,想把自己往上拔。拔了半寸,那东西在他腿里动了一下,他停住,两只手撑着不动了。
那根东西是光的,上头没有纹,也没有接头,一头扎在地上,一头伸进墙里。
李诚在张浩后头一步的位置把弓拉开,弦绷紧。赵一鸣把本子别回腰上,右手握成拳。两个人都没有动——那东西一半在墙上,一半在外头,位置看不准。
张浩的手撑着那根黑东西,头低着。
「别管我。」他说。「看槽。」
林默回头。
他往张浩那边跑,跑到跟前蹲下去,两只手撑在石板上。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上头的槽里又响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近。
林默把右手按在张浩胸口上。
掌心那块茧子上,纹路从边上往中心收。收到底的时候,一层金色的东西从他手底下撑出来,摊开,贴在张浩胸前,比手掌大,薄。
张浩看着那一层东西。他的手还撑着那根黑东西,没有松。
「这什么。」
林默没有答。他把手掌压在金色的中间,压住。他的另一只手撑在石板上,撑着的地方就是那根黑东西旁边。
第二下打在那层金色的东西上。
金色往里陷了一寸。
它接住了。接住的那一息里,金色的面上浮起一根一根的线脚,横的竖的,密得像缝过的布。
张浩的胸口在底下动着,一下,一下。
然后它碎了。
碎得很细。细得像面。
林默的手还按在张浩胸口上。他慢慢把手抬起来。金屑从他指缝里往下漏,落在石板上,铺开薄薄一层。
槽那边有东西动。一个黑的从槽里撑出来,落在石板上。
它比人高,四条腿,头在胸口的位置,壳是黑的,壳上没有眼。
赵一鸣站在道边上。他把本子从腰上取下来,塞进怀里,抬右手。
手心里起了一个亮东西,圆的,转着。
「飞弹。一发。」他说。
那个东西从他手上出去,撞在壳上。壳裂了半边,往后退,退进那道槽里。槽口合上,合得很平。
赵一鸣把手收回来,报了一句。
「还剩两发。」他说。
李诚没有放箭。他的弓拉满了,对着槽口,一直到槽口合上才把弦松回去。弦松回去的时候,他右手三根手指抖了一下,抖得弓背碰在墙上,碰出一声轻响。
他把弓背到肩上,弯腰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
赵一鸣咳嗽了一声,咳完把嘴闭紧,过了一会儿才吐在道边。地上那口里有血丝。
那根黑的东西还扎在张浩腿上,两头都在外头。
李诚蹲下来,一只手扶住腿,一只手握住前头那一截。林默握住后头那一截。
「拔。」张浩说。
两个人一起用力。那东西一节一节出来,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血,血落在石板上,铺开一片。
张浩的一条腿使不上劲。李诚把他架在肩上,林默托着那条腿,两个人往入口那头送。赵一鸣在后头顶着。
走第60层的时候,水又漫到膝盖,谁也没有停。走第59层的时候,张浩醒了一下,说了半句话,又睡过去。
那把锤是赵一鸣回身捡的,捡起来扛在自己肩上,扛了七步,换给李诚。
到支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小舟把屏摆开,报了三样。
「贯穿的口子在右边大腿,后头进,前头出。」她说。「出的血,一壶半。还能撑多久,我算不出来。」
「算什么算得出。」
「算不出就不算。」她说。
赵一鸣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写了三栏。第一栏:六十一。第二栏:下午一点。第三栏他先写谁在,写了「五个」。写到「谁不在」,他把笔尖搁在纸上,搁了两息,那一栏空着。空着他也没划,翻过页去,把笔帽扣了两下。
张浩躺在平台上,脸上白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白布包了两圈,底下还往外渗。他右手上那道口子也包了,包得比腿上薄。
林默在他旁边坐着。他伸手按在张浩胸口上,按了两息。底下是热的。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浮出来。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摊开的时候,指缝里还剩一点金渣,他用手背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蹭不掉,就没有再蹭。
「那一层东西是什么。」苏小舟问。
「我的一件遗物。」林默说。
「还在吗。」
林默把手摊开给她看。
苏小舟看了看,把屏转回去,没有再问。
外头绞盘转一圈,停半拍,又转一圈。
张浩睁眼是第二天早上。
天在亮。支点上头那块帆布边上有一线白。风从西边过来,把帆布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他先看的是右手,手上包着白布。然后他转过头,看林默。
「东西呢。」他问。
林默把手摊开。
掌心里剩着一层金渣,混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