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层的支点搭在台子底下那片平地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帆布从上头拉过去,一头系在绞盘腿上,一头压在三块石头底下。风从西边过来,帆布鼓一下,落一下,边角那条绳子绷出一声。
张浩躺里侧那块平台。平台是石头的,三步宽,贴着墙。他右腿从膝盖往上缠了两圈白布,布底下渗出一块,拳头大,颜色比布深。右手虎口也缠了,只缠一圈,缠得薄。
他撑着石头坐起来,伤腿伸着,另一条腿曲着。锤搁在他左手边,锤头朝外,那道裂痕对着帆布这一面,从锤头一直走到锤柄接口,一分没有往下走。
林默坐在他旁边。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赵一鸣坐在台阶上头,本子摊在膝盖上。他写完最后一栏,把笔帽扣了两下,扣完又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再合上。
李诚靠着绞盘坐,厚背刀横在腿上。刀口卷过的那一段比别处薄一层,削下去的地方看得出一个浅弧。他弯下腰,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
苏小舟把数据箱摆在平台下头。十二块屏一块挨着一块,接缝对不齐,最右边那块偏黄,字看着旧一点。她挨个敲了一下边,敲到第七块的时候停了一息,接着往下敲。
外头绞盘转一圈,停半拍,又转一圈。
这一层四外都通着。绳子从口子上垂下来,一头扣在绞盘上,另一头搭在石头堆上。这两天没有人往上走,也没有人下来。
张浩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白布上头的印子比早上大了一圈,走到布的边上停住。他用左手把锤柄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没有拿起来。
「站起来试试。」
他把伤腿挪到地上去。脚掌踩实了,他撑着平台把自己撑起来。站直的时候右边那条腿比左边短了一截,肩膀往右沉下去一点。发布页LtXsfB点¢○㎡他站着数了三息,又坐回去。
「能走。」他说。「不能跑。」
「能站多久。」
「一会儿。」
李诚把刀从腿上拿下来,刀背朝上,搁到张浩左手边。
「拿着。」他说。「你右手歇着。」
张浩把刀柄握了一下,松手,放在刀鞘上。他没有说话。
赵一鸣先开口。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句话是冲着林默说的。林默坐在张浩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掌心那块茧子朝上,纹路从边上往中心收。
他没有答。
「我们一天一层。」赵一鸣说。「你摸那些东西,摸完在本子上写一个名字。写上去干什么,我不知道。」
「你摸一下能读出什么。」李诚问。
「一件东西,半句话。」
「就这些。」
「就这些。」
「那写下来做什么。」
林默把手往膝盖里收了半寸。
「本子上多一行。」他说。「别的我拿不出来。」
李诚没有再问。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刀边上,三根拉弦的手指伸开,又并上。抖没有停,他也没有再伸手去按。
赵一鸣在本子边上敲了两下笔帽。
张浩在那块平台上。
「别问那个。」他说。
他把伤腿往里挪了半寸,撑住石头坐直。
「你摸尸体那只手,以后谁给你挡。」
平台上没有人出声。风从帆布外头过来,灯芯晃了一下,那一小块光偏到石头上。
林默看着他。
张浩把右手抬起来。抬到半截,白布包着的那只手没有并拢,他把右手放回去,换左手。左手抬起来,横过来,横在林默右手前头一寸的地方,停了两息。
「这只。」他说。
他把左手收回去,撑住石头,把自己往上挪了一寸。挪完他伸手摸到边上的水壶,拔了盖,喝了一口,盖上。水壶放回去的时候磕在锤柄上,响了一声。
没有人接话。
赵一鸣把笔拔开,在那一页最底下一行添了半行字,写完把笔帽扣了两下。扣完他咳了一声,咳完把嘴闭紧,过了一会儿才朝帐篷外头转过去吐掉。
天擦黑的时候,苏小舟从箱底抽出一张纸。
纸是上回那张,下沿裁歪了。最上头一个数是林默写的:四十一。底下两行是她写的,笔画细,往右斜。
她把纸搁在两块屏中间,手指压住上边那一条边。
「这张纸上的三。」她说。「三个有备份的,两个够不着。界外十一公里那个,滑进缝里了。另一个的落点在缝边上。」
「缝会挪。」林默说。
「缝会挪。」她说。「剩下那一个在界内,尸体还在原来的地方。」
「哪一个。」
「陈魁。」她说。「登记簿第四十页。职业栏写的是战斗部三班。」
林默把登记簿从怀里拿出来,翻到第四十页。
那一行是他自己写的。名字,职业,遗物,遗言。遗言五个字:别告诉三班。
他把手指按在那一行上,按了两息。按下去的时候纸底下有点硬——封底里侧包着的那枚军徽垫着,隔着两页也摸得到那一小块。
「他在哪儿死的。」
「深渊第五层。」她说。「那天下去的是战斗部。」
「离这儿多远。」
「我不知道。」她说。
他没有再往下问。
他把手指从那一行上抬起来。
苏小舟把屏转回去,一块一块转正,全部对着同一个方向。
「你可以用一次。」她说。「用完你还有七次。」
说完她把手底下那张纸往中间推了半寸。
「但他排得靠不靠前,我不知道。」
林默把手从本子上收回来,翻回前头,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贴着胸口。
苏小舟没有再问。她把那张纸对折,夹回箱底,盖上箱盖。盖上的时候有一块屏歪了一下,她扶正,从边上捡了块石头压住角。
夜里八点,帐篷外头有脚步。
调令口那个先进来。他袖子上的职务牌朝外。跟进来的那个人穿一件灰衣服,袖口磨破了,领口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
那人走到门口就停住,没有再往里走。
「坐下说。」调令口那个说。
那人没有坐。
林默从平台那边站起来,走到帐篷中间。灯挂在中间那根杆子上,光落下来,照到那人脚前头一小块地。
「你说教团里头要出事。」林默说。「出什么事。」
那人把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
两只手心里各有一道印子,横的,一道压在另一道上。皮长合了,印子没有消。
「这是什么。」
「配对。」他说。「教团里进去要配对。一个人带一个人进去,两个人手上各留一道,一道压在另一道上。」
「你那一对呢。」
那人把两只手合起来,压了一下,又摊开。
「他的印子还在我手上。」他说。「人不在了。」
赵一鸣的本子摊开在膝盖上。他的笔搁在纸上,没有动。
「审判官背上有七个名字。」那人说。「教团里人人都知道。他一个人带七个。」
帐篷里没有人出声。外头绞盘转一圈,停半拍,又转一圈。
那人抬起头。
「我们那边分成了两半。」他说。
「哪两半。」
「一半说照着趋势办事,算过该清的清掉。」他说。「另一半说留着能走到最后的,等他自己走上去。」
他停了一下。
「他们要杀齐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