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没有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举起来的时候,柄是斜的。
他走在最前头。前头是第99层那道门。门开着。
门板上没有灰。门板上连手印也没有。
他后头还有几个人。那几个人站在他后头三四步的地方,脚跟挨着脚跟。
他忽然转过身来。
转过来的时候,那把锤子在他手里。锤柄上那层磨痕对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那把锤子举起来。
他的眼睛从锤子上头过去,落到锤子后头。
锤子后头是那道门。
他没有躲。
他两只脚并着,站在门槛外头,脚尖离门槛一尺。
锤子落下来。
落的地方是后脑。
响了一声。闷的。
后头那几个人一齐往后退了半步。退完就没有再动。
第一锤他没有倒。
他往前栽了半步,一只脚踩到门槛上。
他回过头。
那个人站在他后头,手还在锤柄上。
那只手很粗。虎口上有一层硬皮。
那张脸上全是恐惧。
没有恨。只有恐惧。
第二锤。
他倒下去的时候,一条腿折在门槛上,另一条在门槛外头。
他脸朝上。
后脑底下那块石头是干的。血出来一条,绕了个弯,从那道磨出来的凹旁边过去。
凹里还是干的。
门开着。
光从门里出来,落到他脸上,落到眼睛上。
他的眼睛睁着。
他没有闭。
门里头的光一层一层地动。
画面没有断。
画面往下走。
那个人蹲下去,把锤子搁在脚边。
他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手托着后颈,一手托着腰。托到半坐,再把一条胳膊从腋下穿过去。
他背起他来。
起来的时候他往上颠了一下。发布页LtXsfB点¢○㎡
那个人比他高出半头。背上去以后,那两条小腿在地上拖了一小段。他又把人往上提了提。
那具身子在他背上。两条腿垂在他两边,脚背朝下。头歪在一边,靠着那个人的脖子。
血从后脑那一块流出来,洇进那个人的领口。领口那道边是粗布的。血上去以后,那道边是黑的。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背着人,从门前往回走。
往上走的时候他一层一层歇。往下走的时候他没有歇。
十层。
一层一层往下。
往上走的时候他走过这些层。往下走的时候,那些东西在另一头。
有一层的水是热的,水到膝盖。他背着人下去,水漫到腰。他把人往上颠了一下,再颠一下,让那两条腿离了水面。
有一层的顶很低,得弯着腰过。他弯着腰走,背上那个人的头在顶上蹭了一下。
有一层的地上摆着一排鞋,摆得齐,人没有了。他绕开那排鞋,从边上过。
有一层的顶上往下滴水。滴在石头上,一滴一滴,隔得很匀。他背着人从那底下过,水落在那个人的脚背上。他侧了侧身,把那两只脚让开。
路只有一条。有几处台阶是断的,得踩着边过去。他踩着边过的时候,一只手抠着墙,另一只手托着背上那个人。
有一层的墙上全是手印,一个压着一个往上走,走到一半就没有了。他的手从那些手印旁边过去,往下去。
有一层的门是窄的,他侧着身子过。过的时候那两条腿在门框上蹭了一下。他把腿往里收了收。
有一层没有光。他摸着墙走,一只手托着背上那个人。摸到第几层他没有数。
有一层他停了一下。停的时候他把人往上颠了颠,再走。
有一层地上全是骨头,踩上去响。他落脚落得很轻。
前头那一片灰白一直跟着他。
再往下走,前头有一点亮。
那点亮的是台子上那一小块。
第89层。
台子六尺见方,一尺多厚,底下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挂着。台子缺了一角。缺的那一角,断口是齐的。断口上没有崩下来的碎茬。
台子后头立着一扇门。
门上那层灰从上到下一样厚。
台面上落着三块石头。他没碰那三块,从边上过去。
那个人走到台子跟前。
他先把背上的人卸到怀里。卸的时候他半蹲下去,让人从背上滑到胳膊上来。
他把人放到台子上。
放下去以后他没有松手。他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托着腰,把人往上送了送,让他靠上去。
背靠着门。
两条腿伸出去,垂在台子边上。脚底下是一尺多的空。
他把那两条腿摆直。摆的时候膝盖那儿留了一点点弯。
他把两只脚并到一块儿。脚背绷着,脚趾头全朝一个方向偏。
然后他拿起那只手。
他把那只手从身侧挪到膝盖上。
挪的时候他先抬起那只手。手背上那三个字亮着。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
手背朝上,摊开。
五根指头是虚着的。他把那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摆平。
摆完他把掌根往上垫了半寸。
那三个字在上面,朝着外头。
台子上那一小块亮着,亮在刻槽里。
他直起腰。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了一会儿台子上的人。看完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出声。
他转过身。
他走向那扇门。
门在他跟前开了。
开出一个角,那个角能过去一个人。
门里头是一层光。光不平,里头有东西在动,动得很慢。
他抬脚,过了门槛。
光在他身上落了一下。
他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从里侧。
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个人没有再出来。
记忆到这儿就没有了。
再往后看,什么都看不见。
台子上那扇门立着。门上那层灰从上到下一样厚。
台子上,林默蹲着。
他的右手还搭在那只手背上。掌心那块茧子贴着那一层干皮。
一条腿半跪着,膝盖顶着台子边。那条腿早就麻了,麻到腰上。
他眼角边上那一圈灰还在。
他的手没有往前一分,也没有往后一分。
台子上那一小块光还亮着,落在他手背的边上。
他怀里那本登记簿的硬角顶着一根肋骨。
「还剩十三天。」苏小舟在那头说。
「台上那一格呢。」
「第八十九层那一格,线还在跳。」她说。
「跳了几回。」
「没有停过。」
绳子抖了三下。林默用左手在绳上回了两下。
「到了。」他说。
「到了哪儿。」张浩说。
「第八十九层。」
「谁把他背下去的。」
林默没有答。
那头等了一会儿。
「你还蹲着。」
「蹲着。」
赵一鸣在那头把本子翻开。
第三栏后头那个「二」还在。再往右那一栏,上头写着三个字,「谁不在」。
那一栏底下的那一行空着。
他把笔尖搁上去,按了一下,没有落下去。
他把本子合上。合上以后他拿手压着封面,压了两息。
台子上没有声音。
绳子那头也没有。
绳子松了松,又绷上。
林默的右手还搭在那只手背上。
他把耳朵往门那一边偏了半寸。
门那一面还是没有声音。
他等了两息。
门上响了一下。
停半拍。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