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落到底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先下去的是一只右脚。鞋底碰到东西，硬的，没有往下陷。他把左脚也跟着放下去，两条腿站直。


    麻从那两条腿里退出去半截，退到膝盖底下，停在那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裤子在膝盖那一块磨得发白，磨出来的那一层起了毛。


    地面是石头。石头面上有一层灰，灰是干的，踩上去不出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用手掌在灰上按了一下。灰底下是石头，石头上有细纹，细纹是横的，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底下有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张浩在那头说。


    「石头。」


    「实心的吗。」


    「踩得住。」


    绳子从那头一段一段松下来。


    李诚落地的时候先蹲了一下，蹲完站起来，把刀从背上正了正。赵一鸣落地以后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四边看了一遍。苏小舟的箱子是两个人接下去的，接完她把箱子在地上放平，两只手在箱子边上按了一下。


    张浩落地最慢。他右脚先试了两下，落稳以后左腿才敢跟上。他把锤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锤面朝外，那道裂痕从锤头走到锤柄接口，一分没有往下走。


    尸体挂在那头。绳子松下来的时候它往下落，落到离地面一尺的地方停住，晃了晃。


    苏小舟掀开箱盖，十二块屏一块一块点过去。最右边那块偏黄。她把中间那块抽出来，架在箱盖上。


    第九十层那一格在下头排着。那一格上有一个点，很小。


    「上来了。」她说。


    灯照出去一丈多，前头还是地面。


    这一层没有墙。地面一直铺出去，看不到边。


    这一层也没有风。五个人站定以后，绳子上那一点响也停了。谁往前挪一步，鞋底压在灰上都只出一声很短的响，响完就没有第二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灯往上打，光到半路就没了。上头没有东西接着。


    林默把手电往下压。光落在地面上，落出一片。五个人站在那片光里。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路标。没有别人丢下的东西。下头那些层上，多少都留着一点别人的东西——墙上一个手印，地上一只鞋，高处挂着一盏灯。这一层一样都没有。


    张浩把锤从左手换到右手，掂了一下，又换回左手。


    李诚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把弦松了半圈。松完他用拇指按了按弦，又按回去一点，把弓背回肩上。


    赵一鸣翻开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了三个字：九十层。写完他停住，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往下走。他把那一页看了两息，把本子合上一半。


    「第三栏呢。」林默说。


    「空着。」


    「空着。」


    苏小舟把那块屏往前提了半尺。


    「册子上最高那一行。」她说。「写的是七十三。」


    「那一行后头呢。」


    「后头那一栏两个字：未返。」


    「那一行是谁填的。」李诚说。


    「联盟档案科抄的。」她说。「抄件上有章，末页压着一个名字。」


    绳子那头没有人接。


    「过七十三那一层的时候。」赵一鸣说。「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张浩说。


    「联盟那边有没有往上记。」李诚说。


    「没有。」苏小舟说。「值夜的名册换了一张，比上一张小一半。册子最后一行的日期没有再往下续。」


    「没人来改。」赵一鸣说。


    「没人来改。」


    苏小舟把那一页往下拉了拉。底下是空的，一页接一页都是空的。她拉到底，又拉回来。


    「下头那些层是连着的。」苏小舟又说。「一层压一层，一层的规矩往下带。上头那一截，文件上另起了一个名。」


    「什么名。」


    「精英层。」


    「什么意思。」


    「文件上就这三个字。底下没有注解。」


    她把中间那块屏翻过来，翻到第九十层那一格。


    那一格底下出来一行数。


    「第九十层往上，一格都是空的。」她说。「从我们进来起就是这样。到刚才为止，第九十层这一格也是空的。」


    「这个数哪儿来的。」


    「它自己算的。」


    她把那一格推到中间，让五个人都看得见。


    「底下那一栏是样本数。」


    「写的多少。」


    「零。」


    她又把三块屏并过去核了一遍。三块上是一样的。


    「三块一样。」她说。


    李诚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


    林默隔着衣服按了一下胸口。封底里侧那一小块硬的还在，垫着两页纸。


    绳子上的尸体解下来。解的时候李诚把两个结一个一个拆开，拆完把绳头收在手上。


    两个人把它架住。张浩架左边，赵一鸣架右边。尸体那只手垂着，五根指头张着，手背朝外，那三个字朝着这一边，亮着。


    李诚把解下来的绳收到自己腰上，绕了三道，绕完把绳头塞进腰带里。


    「谁背。」李诚说。


    「我。」张浩说。


    「沉不沉。」李诚说。


    「比活人沉。」


    他把尸体架上肩。上去的时候他右腿先弯了一下，弯得很深才撑起来。


    他走了四十来步。走到二十来步的时候他把尸体往上颠了一下，把重心往后挪。每落一步，绳子都抖一下。


    第四十一步上，那条腿撑不住，人往下一沉。他把尸体往下放，放的时候用的是左手。放完他蹲下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撑了两息。


    「几步。」赵一鸣说。


    「四十来步。」


    「下回少走十步。」赵一鸣说。


    他走过去，把尸体架到自己肩上。他比张浩瘦，上身往前倾，走的时候两肩一高一低。


    他背了一百来步。走到第一百步上，他把尸体换了一次肩。换肩的时候他停住，两只手都撑在尸体底下，撑了两息才换过去。


    「你换我。」林默说。


    「你在前头。」张浩说。「那一头你看着。」


    「看着。」


    林默把手收回来，往前走回最前头。


    尸体背在肩上的时候，那只手垂在前头，手背上那三个字朝着外头。


    苏小舟走在最后。她把箱子抱在胸口，箱子底朝外，十二块屏的光从她下巴底下透出来一层。


    她把最右边那块偏黄的点了一下。那一块的边上停着一行小字。


    「剩十一天。」她说。


    没有人应这一句。这一层的灰是干的，踩上去不出声，五个人走起来只有绳子上一点响。


    赵一鸣把本子翻开，在第一栏里添了个数。他添的是九十。第二栏写了十一天，第三栏写了五个。底下那一栏空着，还是空着，也没有划。


    后头那扇门在灰白里头，已经看不见了。门上那个声音隔着这一层传不过来。


    苏小舟把箱子上那块屏转正。第九十层那一格上的那个点跟着动了动，走一步，那个点挪一下。


    林默走在最前头。他走了十几步，蹲下去，用手掌在地面上扫了一道。扫出来的印子底下，灰比别处浅一层。印子两边还是匀的。


    他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步，他再蹲下去，扫了第二道。


    两道印子并着，前头没有第三道。


    「一个脚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