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在他手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锤头朝外，柄压在他掌心里。


    林默把手电搁在石头上，光朝断口那一头打。光落在地面上，落出一片。灰是干的，光过去的时候灰上没有动静。


    张浩往前走了两步。第三步他没有落下去。


    门框里头那一截横过来，横在他胸口前头一尺的地方，停了一息。手电的光打在那一截上，光停在它上头，不散，也不往下走。


    张浩把锤横过去，挡。


    那一下落在锤杆上，出一声闷响。他往后退了半步，右脚先落，落地的时候腿弯得很深。


    「几步。」赵一鸣说。


    「半步。」


    「站得住吗。」


    「站得住。」


    他把肩往下压了半寸，把重心挪到左腿上。右腿伸出去半步，脚尖点着地，没有吃劲。


    他把锤举到肩上，砸下去。


    锤面落在那一截上。那一截往旁边偏了半尺，偏完自己转回来。


    张浩退半步，再砸。


    第三下砸完，他把锤面翻过来看了一眼。他又把柄那一头转过来，对着光看。


    柄上有三道旧痕，都是磨出来的，痕的深浅一样。


    裂痕从锤头走到接口。接口那一头没有停住。它过了接口，走进柄里，走进两指。


    「到柄了。」李诚说。


    「到柄了。」张浩说。


    上头那一截横过来。这一下他没有挡。


    它落在他的左肩上。他的上身往右边歪了半尺，歪完两只脚没有挪。


    苏小舟把箱子架在膝盖上，把中间那块屏对着门框。


    「空出来一尺六。」她说。


    「它没有回来。」她又说。


    张浩把锤举起来，砸第四下。


    锤面落下去。锤柄在离他手掌两指的地方断了。


    断口是新的，白茬。上半截带着锤头飞出去，落在石头上，弹了一下，滚出去三步，停住。


    他手里剩半截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把那半截柄扔在地上。


    他往前一步，走进门框里。


    门框里头那一块堵在他前头，从上头一直堵到他脚底下。


    他蹲下去，两只手扣住下头那一截。那一截有小腿粗，两只手扣不满一圈。他扣住，把手往里收了一下。


    他往回拖。


    那一块跟着动了一点。


    他退回一步，数着。


    「一。」他说。


    上头那一截打下来，落在他背上。他背上的衣服陷进去一道，又弹回来。


    他没有松手。


    「二。」


    「三。」


    那一截落在他的右肩上。


    「四。」


    「五。」


    右手虎口上那块痂裂开了，血沿着那一截往下走，走到手背上就停住。


    苏小舟报了一声。


    「门框里空了。」她说。「整个空出来。」


    「门开着没有。」赵一鸣说。


    「两块合着。」苏小舟说。


    赵一鸣把绳从腰上解下来，绕在手上两圈。李诚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架在手里，没有拉。


    林默把灯往前挪了三步。光跟着张浩走。


    他嘴里干。他咽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


    「六。」


    「八。」


    苏小舟又报了一声。


    「它跟着走。」她说。「它不挣。」


    「十。」


    林默又挪了两步，光的前头挨着他的脚后跟。


    退到第十一步上，他那条右腿先试了一下才落。从这一下起，那条腿不听使唤了。


    他用左脚退。右脚在地上拖着走，拖出来的那一道从灰上过去，中间是断的。


    「十四。」


    「十六。」


    他拖的那一块从门框那一头过来。地上的灰被推出一道，灰堆在那一道的两边。


    「十九。」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他把手里那一截往怀里一带，人跟着拧过去半步。


    那一块从他身边转过去，转到断口的边上。


    断口边上那一层灰跟着往里塌了一道，塌成一条弧。


    他两只手撑在那一块上头，往前推。


    那一块从他手底下出去，出了断口那一条边。


    出去以后没有响。


    他的手底下一空。


    他往前栽了半步。前半步落在石头上。后半步底下没有东西。


    他一条腿在断口里头，一条腿在石头上。两只手往前抓，抓到断口那一条边。边是石头，边上有灰。灰滑。


    他往下走了一寸。


    李诚把弓抬起来。他从腰上解下那根绳，把绳头在箭杆上绕了三道，打了个结，拽了拽。他把剩下的绳递到赵一鸣手里。


    赵一鸣绕在手上两圈。苏小舟把手也搁上去。


    「多远。」赵一鸣说。


    「不报尺。」李诚说。


    他把两只脚分开，前脚往前半步，后脚踩实。他把弓举到齐眉。


    他闭上眼。


    他停了七息。


    「他左边。外头半步。」他说。


    他放。


    弦响了一声。箭出去，进了那一段灰白里头。


    赵一鸣手上那根绳抖了一下，绷直，从他手里出去半尺。


    绳身从张浩左肋底下过去。


    赵一鸣拉。苏小舟拉。


    张浩被拖着往回退了半步，膝盖落在石头上。他两条胳膊还往前伸着，手指头扣着断口那一条边，扣了两息，松开。


    李诚把弓背到肩上。


    他记得自己从腰上解绳。他记得绳头在箭杆上绕了三道。他记得放。


    接着他记得自己站在石头地上，弓在肩上，绳头在手里。


    中间那一块是平的。


    平得能看出来那里原先有过东西。


    他没有说。


    他把小臂上那块布又往里掖了一道。


    张浩在断口边上趴着。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垂着。垂着的那只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嘴里咬着牙，牙关那儿动了两下。


    「那个东西呢。」赵一鸣说。


    「下去了。」张浩说。


    「底下有没有响。」


    「没有响。」


    「那一层上什么都没有。」苏小舟说。


    「这一层有一个。」赵一鸣说。


    林默蹲下去，右手按在张浩的背上。掌心里那块茧子没有热。他把手收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他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张浩左肩那一片的布裂开一道，底下的血渗出来，把外头那一层染成褐色。右腿那条白布也湿了一块，从膝盖底下开始湿。


    赵一鸣两只手心里各有一道绳印，皮破了，往外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李诚右手虎口上裂开一道，血走到手腕上就停住。


    苏小舟把箱子抱在怀里，站在一步以外。


    张浩那条断了的柄搁在石头地上，断口朝外，白茬上落着一点灰。


    尸体还在门这一头，绳子绕了两道，两个结都还在。它肩上那一块布让绳勒出一道陷。那只手垂在外头，手背朝外，那三个字亮着。


    赵一鸣走过去，蹲下来，把尸体左边那只袖子往上推。小臂上那块刻印横着排开。他从左头数到右头。


    「八块。」他说。


    「今天早上数也是八块。」苏小舟说。


    「今天没有过去。」


    他把袖子推回去，推平。


    李诚把箭袋里的箭抽出来，一根一根从左手过到右手。数完插回去。


    「八支。」他说。


    苏小舟把最右边那块偏黄的点开。那一块的边上停着一行小字。


    「剩八天。」她说。


    五个人站在门跟前。手电的光落在他们中间，光以外还是地面。


    门框里头空了。


    空出来的那一块是暗的。


    暗了两息。两息以后，门框后头那两块往两边分开，当中那一道缝开出来。


    缝开到能过去一个人的宽窄，停住。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