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头是一段台阶,往上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台阶是石头做的。一级不到一尺,面上没有灰,边角是齐的。
李诚走在最前头。尸体在他背上,绳子从他肩上过去,绕了两道,一头压在掌心里。
张浩走在最后。他上台阶的时候左腿先上,右腿跟上来的时候要用手在膝盖上头压一下。他一级一级上,上到第八级停了一回。停的时候他把右腿抬起来抖了两下,抖完再上。
赵一鸣走在第三个。他数着。数到十四级,上来以后他报了一声。报完他把笔帽扣了两下,把笔别回去。
上来是第99层。
这一层的地面是石头,石头面上有一层灰。灰是干的,踩上去不出声。
林默把手电往两边扫。扫出去是地面,扫回来还是地面。这一层没有墙。
他把灯往上抬了半尺。光到半路就没了,上头没有东西接着。
这一层也没有风。五个人站定以后,鞋底压在灰上那一点响也停了。
手电往前打,光出去一丈多,在一处断住。
前头立着一样东西。
「门。」李诚说。
五个人走过去。
门立在地面上。门底下没有东西撑着。门顶上去是灰白。门框横着一条,竖着两条。门框后头是一整块,合着的,当中那一道缝是直的,从上头通到下头。门板是暗的。
手电打在上头,光停在门板上,不散,也不往下走。
手电的光比上来的时候黄了一圈。林默把灯拧灭了一会儿,又拧开。
五个人在门跟前站开。
「往两边找一遍。」张浩说。
李诚往右边走,赵一鸣往左边走。两个人各走了五十来步,各自转回来。
「这一边没有第二道。」李诚说。
「这一边也没有。」赵一鸣说。
那两段路上都是平的,灰上没有印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张浩在离门五步的地方坐下来。他坐的时候先撑着左边,再把右边那条腿放平。左肩那一片的布底下渗出来,把布面洇出一个小圈。右膝盖上那条布也湿着,从底下往外透。
赵一鸣蹲下去,把剩下那一块药布撕成两条。一条贴在张浩左肩上,一条绕在他的右膝盖上头。绕完他把布头压进去。
「还有没有。」张浩说。
「没有了。」赵一鸣说。
李诚把尸体从肩上放下来,放在门这一头。放的时候他先让两条腿落地,再把上身放平。他把绳子在它身上绕了两道,两个结打在一处,拽了拽。
尸体那只手垂在外头,手背朝外,那三个字亮着。
苏小舟把箱子放平,把十二块屏一块一块点过去。最右边那块偏黄。她把中间那块架在箱盖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她把最左边那块也挪到中间看了一眼,看完挪回去。
「这一层有没有读数。」张浩说。
「没有。」她说。
「一格都没有。」
「一格都没有。」
张浩把那半截柄从地上捡起来,别在腰上。断的那一头朝外,是白的。
他试着用右手撑地站起来。撑到一半他停住,改用左手。
林默走到门前。他在离门三步的地方站住。
他没有看门。他转过身,背朝着门,面朝四个人。
他隔着衣服按了一下胸口。封底里侧那一小块硬的还在,垫着两页纸。他按了两息,把手拿开。
他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五个人都站住了。李诚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赵一鸣把本子合上一半。苏小舟把箱盖压下去一点。
他把右手摊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碰尸体,能读出来东西。」
「碰上去以后,那个人死前最后那一段路会到我这儿。他走过哪儿,看见什么,手里攥着什么都到。有些时候手里还会多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我能用。」
「我身上现在有七件。都是从尸体上来的。哪一件从谁身上来,写在哪一页,册子上记着。」
五个人站着没有动。手电搁在地上,光落在他们中间。
「还有一件不在那七件里。面板上写的名字是:生命的权柄(残破),神话级。」
「上一回浮出来那一样,面板上写着翊族之默,饰品。它不给东西,只给数。那天你们都在,你们听见了。」
「它能把一具尸体叫起来。叫起来的那一具能打,打到用完为止。能打多久,我不知道。」
「用一次,我的生命上限少一格。一格是百分之十。少了回不来。」
「面板上有一根短棍,边上写着生命上限。我用过两回,那根棍短了两格。缺口在最右边,边是毛的。」
「叫起来的那一具打完了就没了,回不来第二回。」
「我手里还剩八次。」
手电的光落在地上,落在五个人脚前头。地面上没有脚印。
「上一个收尸人留下一句话。那句话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做什么。直到你走进第100层。」
「我拿到那句话起,到今天,一次都没有说过。」
「我本来打算进去以后再告诉你们。」
张浩撑着膝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左手先撑在石头上,撑了两息才把上身带起来。
他站定以后把腰上那半截柄抽出来,握在左手里。
「放屁。」他说。「一起。」
李诚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又背回去。他背带子的时候用左手压了一下右手腕。那三根指头在腕子底下自己动着。
「你剩下那八次,留着。」他说。
「留着。」
赵一鸣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那一页。上头第一栏写着九十八,第二栏写着八天,第三栏写着五个。底下那一栏还是空的。他把笔尖搁在那一栏上头,搁了两息,没有往下走。
「这一栏我添一行。」他说。「写八次。」
「添。」
苏小舟把中间那块屏点了一下,又把右边那块并过去核了一遍。她把两块屏推齐,退开半步。
「你说的这些,我这儿有三条。」她说。「三条都对得上。」
张浩把那半截柄换到右手,换完又换回左手。
张浩用那半截柄在地上顿了一下。顿出来的声音闷,跟锤不一样。他没有再顿第二下。
「门里头,几个人过去。」他说。
「不知道。」苏小舟说。
「不知道就一起。」
林默看着那半截柄。
「那半截不长。」他说。
「够。」张浩说。
赵一鸣走过去,蹲下来,把尸体左边那只袖子往上推。小臂上那块刻印横着排开。他从左头数到右头。
「八块。」他说。
「今天数过两回了。」苏小舟说。
「第三回也一样。」
他把袖子推回去,推平。那一块的边上停着一行小字。
「剩八天。」她说。
赵一鸣在本子上添了一行。第一栏他写了九十九,第二栏写了八天,第三栏写了五个。底下那一栏空着,空着也没有划。他把笔帽扣了两下,把笔别回去。
五个人站在门这一头。光落在地上,光以外还是地面。地面上没有脚印。
他转过身去。
门立在他前头,离他三步。他从上头看到下头。
门框那一圈是暗的。门板上没有灰。
他把手电抬起来,光从门板正中往上走,走到门框上头就出不去。
他把灯往下压,光从门上落回地面。
门上没有把手。
门上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