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之后，手在门板上停了半息。发布页LtXsfB点￠○㎡


    张浩把手拿开。虎口那一处结的痂裂开一道，门板上蹭出一小条暗的。他看了一眼，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操。」他说。


    他把右腿往前挪了半步，又挪回来。


    李诚把地上的手电捡起来，拧灭，再拧开。光回来了，落在五个人脚前头那一小块石头上。


    五个人一个一个坐下来。张浩先坐，坐下的时候他把两条腿伸直，右腿那条不收，手撑在身后。赵一鸣坐在他左边，本子夹在两腿当中。李诚靠着门框坐，弓横在膝上。苏小舟把箱子拖过来靠在自己背后。


    林默坐在他们中间。


    那具尸体在门这一头，离他们两步，绳子绕了两道。手背朝上，那三个字亮着。


    坐定以后没有人说话。手电搁在五个人当中，光往上散开一小片，照不到门上。


    石头是凉的，坐久了那点凉从裤子里透上来。这一层没有风，五个人坐下以后连灰也不动了。


    各自身上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张浩腰上那半截柄，李诚背上的弓和腰上的刀，刀口只剩一块铁。赵一鸣两腿当中夹着第四本，本子剩下不到一半厚，封面上原先那几个字被手汗磨掉了一半。苏小舟背后是箱子，箱子里十二块屏。李诚脚边那八支箭捆成一束，靠在他的靴子上。


    过了一会儿，张浩把腰上那半截柄抽出来。


    他把那半截柄放进林默手里。放的时候是断口那一头先落，白茬朝上。


    「你拿着。」


    林默没有合手。


    「你要是不回来，它不算丢。」张浩说。


    林默把手指合上，握住。那半截柄比手短，虎口那一段正好卡在掌心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断口那一层白茬糙，手心贴上去有点扎。他把它搁在膝盖上。


    张浩把两只手在腿上放平。他那只右手张着，虎口上那处痂裂着，边上洇出来一点。


    李诚把弓从膝上拿起来，翻过去，扣弦的那一头朝着自己。他从上头的扣里把弦解下来。


    弦解下来的时候弓背弹了一下，没有出声。弓身松下去，两头各自垂着。


    李诚把弓横过来，用手指在弓背上弹了一下。弓没有响。


    他把弦绕成三圈，缠在虎口上，递过去。


    「弦给我留着。」


    「你手里还有什么。」


    「一块铁。」


    林默把弦接过来。弦是干的，那三圈松了一点点。他把它绕到自己左手腕上，绕了两圈。


    赵一鸣翻开第四本。夹在中间的那张对折的纸掉出来，他捡起来塞回去。


    本子剩下不到一半厚，前半截的纸边比后半截的脏，翻起来软。


    他翻到最新那一页，捏住那一页的边，从上头一路撕下来。撕得很慢，纸边留下一排毛。撕到最下头那一点连着，他用两根指头抿断。


    他把那一页摊在膝盖上，取出笔。第一栏他写第100层，第二栏写什么时候，第三栏写谁在，第四栏写谁不在。


    写完他把笔尖搁在第四栏上，搁了两息，没有往下走。他把笔收进笔帽，扣了两下。


    他把那一页递过去。


    林默接过来看了一眼。第四栏底下是空的，空着也没有划。他对折了一下，没有往怀里放。


    苏小舟把箱子打开。十二块屏一块挨着一块。最右边那块偏黄，边角磨得发白，屏面上有一道细划痕，从角上斜着过去。


    她把那一块抽出来。剩下十一块重新码齐，箱盖压回去一半。


    她把屏在袖子上抹了一遍。屏亮起来，上头几行字，颜色比别的屏淡。她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抹了一遍。


    她把屏递过去。屏比手掌大一圈，背面上有一点温。


    「它最旧，读数最稳。」她说。


    「我这十二块里，最早亮起来的就是它。别的屏都换过位置，它一直在最右边。」


    林默接过去，搁在膝盖上，跟那半截柄摆在一块。


    四样东西在他膝盖上：半截柄，一圈弦，一块屏，一页纸。


    他把右手伸进怀里。


    登记簿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个角。他把那个角按回去。本子是硬的，封面当中有过一道折印，折印上头的皮磨掉了。


    他一手托着本子，另一只手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他把本子翻了个面，托着的那一面朝外。朝外的是封底，封底里侧垫着那一小块硬的东西。


    他把本子举起来半寸，往外送了半寸。


    举到一半，他的手腕停在那儿。


    停了两息，他把本子放下去，塞回怀里，贴着胸口。他把外套的下摆掖好，隔着衣服按了一下封底里侧那一小块硬的。那一小块垫着两页纸。


    他按了两息，把手拿开。


    没有人问他。


    李诚把右手搁在膝盖上。那三根指头在膝盖上自己抖着，他用左手压住。


    张浩把腿往前挪了半寸，换了个坐法。他坐定以后把手伸到左肩上，把药布那一处的角按平。


    赵一鸣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在他那本本子上写了一行。写完他把笔别回去。


    隔了一会儿，赵一鸣站起来，走过去蹲在那具尸体旁边。他把左边那只袖子往上推。小臂上那块刻印横着排开，他从左头数到右头。


    「七块。」


    坐着的几个人没有一个动。


    「进门的时候数过。」苏小舟说。「八块。」


    「两回都没有数错。」


    「过了一天。」她又说。「我按自己的数。」


    「剩七天。」她说。


    石头上一片静。手电的光照着五个人脚前头那一小块，光以外是灰。


    赵一鸣把袖子推回去，推平，把边上那一行小字压住。他走回来坐下，本子重新夹在两腿当中。


    那具尸体留在门这一头，离他们两步。绳子绕了两道，两个结打在一处，结上压着那一截，压得平平的。


    苏小舟把箱子剩下的十一块屏点了一遍。点到第九块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又点下去。十一块都亮过，她把箱盖合上。


    「屏到门口就不亮了。」她说。「你自己那块的数，自己看着。」


    「知道。」


    「刻印我们还数。」赵一鸣说。「每天数。」


    「数。」


    张浩把两只手撑在身后，把上身往后靠，头没有挨到门。他就那么坐着。


    李诚把那块布又往里掖了一道。


    林默把膝盖上那四样东西收起来。半截柄别在腰上，断口朝里。弦绕在左手腕上，绕了两圈半。那一页纸对折，夹进怀里那本册子。屏他握在左手里。


    他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撑住，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往左边晃了一下，左脚往前垫了半步。


    他站定了。


    苏小舟把箱子往旁边挪开半尺，让出门口那一块地方。挪完她坐回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四个人还坐在地上。手电搁在他们当中，谁也没有去动它。


    他往门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