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离门三步的地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手电搁在四个人当中,光在他背后,落在门板上。门板上那一行字横着,从左边起。
「第100层:仅收尸人可通行。携带人数:零。」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他把门的四边看了一遍。门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上头横着一条。框里头是一整块门板,暗的。
光落在门板上不散,也不往两边走。字槽里没有影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在离门一步的地方站住。
那具尸体在门这一头,离他七八步远,躺在灰上。绳子绕了两道。
他站着的时候把重心换了一回,右脚在灰上挪了半寸。
他先抬手,把腰上那半截柄摸了一遍。断的那一头朝里,贴着胯。
左手腕上那两圈弦还在,勒出一道印。他用右手把弦往上推了半寸。
他把手伸进怀里。
登记簿在里头,贴着胸口,硬壳。他隔着衣服摸到封口,把本子抽出来。
本子摊在左手掌上。写满的那一沓有四十来行,一行挨着一行。最后一行上写着收尸人三个字,后头跟一个数,六十三,姓名栏空着。那一行底下只剩两页多空白。
赵一鸣撕下来的那一页夹在那一沓后头,露着一个角。他把那个角按进去,按到纸页当中。
他用拇指把纸页往左边过。过得不快,一页一页过。
过过的纸页边上都起了毛。有的行是两个字,有的行是三个字,备注那一列有的写满了,有的空着。他不看名字,只看页脚。
过到早先那一沓,他停住。
那一行在上半截。姓名栏里的两个字写得早,墨色比旁边那几行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第三列窄,里头挤着几个字:界外。没留下。
那两个字他描过三遍。三遍的笔道叠在一处,那一处比旁边的纸厚一点,指头按上去有一道楞。
第二列里写着一个数,数底下没有字。整行上头只到第三列为止。
他两只手把那一页撑开。
那一页在他手里挺着,纸边立起来。他把拇指搁在装订那一条线上,往下压了压。
装订的线没有动。
他换了两个指头,捏住那一页的边,往上一提。纸在指头底下绷了一下,没有下来。
他把那一页放平,把边上的褶子抹开。
这一本从第一页到今天,一页都没有撕过。
他把拇指收回来。本子合上一半,又摊回去。那一页还开在原来的地方。
他把本子夹在左臂底下,右手伸进怀里另一头。
他摸出那一本小本子。
那一本比登记簿小一圈,硬皮,封面上没有字。三本里头数它最硬,边角磨圆了也没有散,纸页齐齐的,边沿发黄。
他捏住本子的两头,掰了一下。硬皮没有弯。
他把它在手里掂了一下,硬皮那一面朝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合上。
他把那一本搁在登记簿上头。两本摞在一处,硬皮那一本在上头,比底下那本小一圈。
他再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到封底。
他把登记簿翻过来,托着封底那一面。封底里侧有一层衬纸,衬纸底下压着一样东西,外头包着一块灰布。
他从边上把那一小块抠出来,托在右手掌心里。
灰布包着,四四方方,比一枚铜钱大一点。他隔着布摸了一遍。那一小块硬的在里头,两面平,边上有一个角。
他把灰布一层一层打开。
布是两层。外头那一层厚,里头那一层薄,两个角对折过。
军徽躺在布当中。背面有别针,针脚压得平。
正面那一层被人摸得发亮,边上有一小块是暗的。
他捏着军徽在手里转了一圈。别针的针尖有一点弯。
他把军徽捏在右手,掀开外套,塞进内袋。内袋的口浅,他把口按平。军徽贴在左胸口,隔着衣服能摸到那一个角。他用手在外头按了一下。
封底里侧那一格空出来了。衬纸塌下去一小块。
他从腰后头把苏小舟给的那块屏拿过来。屏比手掌大一圈,边角磨得发白,屏面上有一道细划痕。
他按了一下屏的边,屏没有亮。他又按了一下,把手指收回来。
屏还是暗的。
他把它按进那一格,四边对整齐。
对整齐以后,封底比原先厚了半分。他把本子合上,用手掌在封底上按了一把。
按下去那一头翘起来。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把屏往下压了半寸,再合上。
本子平了。
他把那一块灰布拿起来。布是软的,边上磨出毛。
他把本子翻回那一页。那一行还在上半截。界外。没留下。
他把灰布搭在那一页的上沿,一头压在装订线里,一头搭到书口外头。
他把本子合上。灰布搭在外头的那一头露着,两指宽。
他把露出来的那一头拉平,压在书口上。
他托起本子,书口朝外。那一页就开在这个地方。
他把本子翻到封底里侧那一面。
这一面上下都空着。上头十条竖线并排站着,头两条从上往下划掉了,划过去的地方起了一层毛。剩下八条。
旁边那一栏上写着三个字:要还的。
那一栏底下是空的。
他从耳朵后头把笔取下来。
笔尖落在那一栏底下。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纸上洇出一个小点。
本子没有动。他托着本子的那只手也没有动。
笔尖往下走。
走完,笔尖抬起来。
他把笔收进笔帽,扣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合本子。封底那一面朝上,纸上的墨是湿的,边上起一点光。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贴着胸口。那一本小本子在怀里另一头。他把三样东西的位置按了一遍。
封底里侧那一块屏顶着衬纸,硌着胸口。
他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灰不挡着眼睛,只占着边上一圈。
他把右手摊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掌心里那块茧子在,收口偏左下。
他把身上的东西数了一遍。
腰上,半截柄。左手腕,弦。怀里,登记簿,本子里夹着那一页纸,书口上搭着那一块灰布。内袋,军徽。封底里侧,屏。
数完他把两只手在身侧放平。他把外套的下摆掖了掖,掖到腰上去。
手电他没有拿,留在后头。
他往前走。
门框在他两边。门框后头是一整块,合着的,当中那一道缝是直的。
他从那一道缝当中过去。
门框比他高。他过去的时候肩膀没有碰到门框。
肩膀过去的时候,背后那一道光在门框上断了一下。
脚底下没有台阶,也没有门槛。地面上的灰在门框那一条线外头断掉。
他进去一步。
两步。
门在他身后合上。
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