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先出来一条光。发布页Ltxsdz…℃〇M


    光很细，从门板当中那一道缝里出来，落在地上，拉成一条直的。


    门外四个人没有动。


    这一块地方是门前面一小片平地。平地当中有手电搁着，光往上散开，照到墙上一块。墙根底下摆着四个水壶，排成一排；壶边上搁着一个干粮袋，袋口卷了两道，用绳扎着。四个人的铺盖卷起来，摞在墙那头。


    张浩坐在地上。他坐的地方离门六步，两条腿一条曲着一条伸着。伸出去的那条是右腿，脚上的鞋还在，鞋底朝外。他两只手撑在身后，撑在石头上。他手上没有东西。


    李诚靠着墙站着。他背着那具尸体，绳子从两边肩上绕过去，在胸前打了一个结。他站得很直，腿在抖，抖得不快。他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三根指头垂在身侧，自己抖着。


    赵一鸣坐在张浩左边。本子夹在两腿当中，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三栏，第四栏空着。他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方半寸。


    苏小舟背对着门。十一块屏摆成扇形，靠外几块底下压着石头，石头是她从墙根一块一块搬过来的。十一块都亮着，屏面上的字颜色比先前淡。最右边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两只手搁在屏上，没有动。屏上一直是那个样子。她已经打了四天，一天没停。她手边搁着半壶水，壶盖拧开了一半，水没有少。


    那一条光宽了半指。


    张浩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没有起来。


    李诚把三根指头用左手压住。


    赵一鸣把笔落下去，在纸上写完一个字，把笔抬起来。


    苏小舟没有回头。


    门往两边开。


    门里先出来的是灰。发布页LtXsfB点￠○㎡灰从底下的缝里铺出来，铺了半尺，停住。


    然后是人。


    他先出来一只脚，踩在那条光上头。他往左挪了半寸，落住。然后整个人出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他腰上别着半截柄，断口朝里。左手腕上绕着一圈弦，绕了两圈半。怀里是那本册子，本子里夹着一页纸，书口上搭着一块灰布。内袋里那块军徽隔着布硌着胸口。封底里侧那块屏顶着衬纸。


    他眼角那一圈灰还在，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灰贴着白，不挡着眼睛。


    门外四个人没有一个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苏小舟把手从屏上拿开。她报了两个数。


    「四天。」


    「三块。」


    她说完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赵一鸣把本子从两腿当中抽出来，塞进怀里。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李诚旁边，把尸体左边那只袖子往上推了推。


    小臂上那块刻印横着排开。他从左头数到右头。


    「三块。」他说。


    他把袖子推回去，推平，把边上那一行小字压住。


    林默走过去。


    李诚把身子往上挺了一下，把肩上的东西往上送了送，两只手扶住墙。


    张浩撑着地往墙那头挪。他挪一下，停一下，把右腿那条拖过去。挪到墙边，他扶着墙站住，站住以后没有再动。


    五个人挨着墙站成一排。


    李诚把胸前那个结解开。绳子松下来的时候，尸体的头往一边偏了半寸，赵一鸣伸手托住。


    五个人各搭一只手，把它放下来，放平在地上。


    赵一鸣把那只手重新摆了一遍。手心朝里，手背朝外，那三个字朝外亮着。


    林默蹲下去。


    他把尸体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条垂在外头。他把膝盖顶进那具尸体的腰底下，两只手扣住绳子，往上一挺。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以后他往左边晃了一下，左脚往前垫了半步。


    站定以后他把肩上那只手又摆了一道，摆成手心朝里，手背朝外。摆完他把绳子在肩前收紧。


    张浩扶着墙站直。站直以后他把手从墙上拿开。


    他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


    「走，回家。」


    他们往上走。


    第99层往上是一段长坡。坡面是斜的，当中让水冲出一道沟，沟里积着石子，脚踩上去会滑一下。五个人踩着沟边上走，走一段停一段。


    这一层没有灯，光从坡上头那一段口子里下来。光落在地上是一块长条，长条里看得见灰在飘，飘得不快。


    张浩走在最前头。他右腿那条每一步要比左腿多停半息，停的那半息里他不迈下一步，等人从旁边过去。


    李诚走在他左边，弓在身上，弦解了，弓身松着，两头各垂一截。他走的时候把小臂上那块布又掖了一道。


    赵一鸣走在最后。他走一段，把本子拿出来写一行；写完塞回怀里，接着走。


    苏小舟背着箱子。箱子在她背上晃，晃一下她用手托一下。


    林默走在当中。背上那具尸体压着他的肩，他把上身往前压了压，压住。他两只手扣着绳子，扣在腰前。绳子勒着的地方，外套那一片已经磨白了。


    过了第98层，他们在第90层歇了一回。


    歇的地方是石台边上。石台上头还留着先前架屏用过的两块砖，砖上压着印。张浩坐下来，把右腿伸直，两只手按在膝盖上。赵一鸣把本子摊开写了一行，写完把笔别回耳朵后头。李诚蹲在墙根，把小臂上那块布掖了一道。苏小舟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点了点十一块屏，合上，把箱盖压回去一半。


    林默站着。


    他背上的东西没有放下来。他两只手扣着绳子，扣在腰前。他肩膀往上顶了一顶，顶完往左边挪了半寸，落住。


    歇了半刻钟，他们接着走。


    从第90层往上，一层一层。有的层塌了口，从斜面上绕；有的层淹了半截，从水里蹚。赵一鸣的本子上记着走法，走到岔口他念一句，前头就照着走。


    上到第1层的时候，天亮了。


    第1层东边那片塌过。屋顶落下来，压成一片，砖和梁堆在一块。有人在那一堆上头清出来一块平地，把碎砖推到两头，推成两垄。


    平地上立着一块牌子。


    牌子是木板钉的，两根木条斜着支住，底下压着石头。板上的字是漆写的，漆没有干透，从上头往下淌了一道，淌到板子下沿停住。


    板子上三个字：「救世主」。


    牌子前头站着两个人。站在左边那个把三个字念出来，念完他往回走了。站在右边那个没有念，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林默背着那具尸体，从牌子旁边过去。


    他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


    看完他把头转回来，接着往前走。他两只手扣着绳子，扣在腰前。


    门那一头是白的。


    白里头那一行字还亮着。


    「请选择复活目标文明。」


    那一行字后头跟着的那一点光没有灭。它亮着，亮在原来的位置上。


    没有人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