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门外头站了两排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排都是灰衣服,灰得发白。袖子上原先别章的那一块空着,线脚还在,线头收在两头。他们两个人贴成一对,一对跟一对之间空着半步,从头排到尾。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往里看。
门里那张桌子后头站着调令口那个,袖子上的职务牌朝外。门闩上头那一道还插着。
战斗组那个队长站在门框边上。他左手缺两截指头,手背按在门框上。
「一百六十二。」他说。「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的。身上没有器械,也没有别的东西。」
「谁带的。」
「抱册子那个。」
调令口那个把上头那道门闩抽开,搁在桌子边上。
「进来。」
两排人里没有人先动。过了一会儿,靠门那一对先抬脚,后头一对跟着。他们跨门槛的时候把脚抬得一样高,进门以后没有人回头。
两排人没有散开走。他们还是一对一对地走,从门里过去,绕过卸货场那一头,走到粮棚外头那张板桌前头,站住。
板桌两条腿底下垫着砖,当中空着一尺来宽,两头各摆一条长凳。桌面上摊着一本册子,封面印着格子,摊开那一页上头写着名字,一行一个,名字写满一整行。册子一边压着一块石头。
林默坐在桌子靠墙那一头。苏小舟的箱子搁在他左手边,箱盖上搭着一块布。赵一鸣坐在长凳外头那一头,本子摆在膝盖上。后勤那个站在柱子边上,手里捏着帽子。
先坐下的是抱册子那个。他把册子搁在桌沿上,两只手压着封面。册子厚,纸边上用线缝过两道。他比上回瘦,领口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袖子上那一块也空着,空出来的地方线脚发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两排人站在桌子后头,站成一片。张浩坐在料堆那一头,右腿伸直,脚后跟搁在一块砖上。李诚站在门柱边上,那把没有弦的弓立在门框里,他把两只手都插进袖子。
「你那边剩下多少。」调令口那个说。
抱册子那个把册子翻开。他翻得慢,一页一页翻,翻到夹着纸的地方停住。
「活着的,一百六十二。」
「就这些。」
他把手指压在下头那一行上。
「死在天梯里的,一万一千二百零九。」
「回来的,三个。」
「三个是外堂走货那一队的。里头的,一个也没有。执事一个也没有。」
桌子这一头没有人接。
苏小舟把箱子挪到膝盖上,掀开箱盖,在最靠边那块屏上敲了一下边。屏亮了,上头几行数跳出来。她把两根指头按在屏上,从上往下走。
「一百零三处据点报上来的,营地的册子,队册,」她说,「我一个一个核过。你们那边的名字,一处也没有。」
「我们也核过。」抱册子那个说。「核了七遍。」
他把册子往前翻,翻到前头那一沓,纸挨着纸。
「筛的那一条,是没有主动攻击过幸存者的人。」
「这一条我们算过。进塔的班,编班的时候册子上要写职业栏。我们那边编了三百多个班。编进去的时候一个班一个班点过名,点完在职业栏里写字。动过手的那些,职业栏上写着打过人的字。」
「这一条下去,那三百多个班,一个也没有上来。」
「没动过手的,走货的、抬担架的、看堂口的。这些人往梯道上走,不往前头去,死的少。数下来,三个。」
他把手从册子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
「这个数不算错。」
两排人里有一个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没有人说话。
「我们来要一个说法。」抱册子那个说。
「什么说法。」
他把册子往桌子当中推了一寸。册子停在半路上,没有推到那一头。
「活着的这一百六十二个,你这边一处也没有记。」
「粮呢。」后勤那个说。
「粮不要。」抱册子那个说。「我们带了七天的。」
「要什么。」
「要名字。」
林默把册子上压着的那块石头挪开。他翻到最后写过字的那一页,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
「念。」
抱册子那个把头一对念出来。他念得慢,念一个停半息。
林默写。一个名字一行,从左边格线起,写到右边格线,名字写满一整行。写满一行,笔挪到下一行。
写到第三十来个,有一个字他不会写。他把笔隔着桌子递过去。念名字的那个接过去,在那一行上自己写了三个字,一笔一笔写,写完把笔还回来,笔杆上留了一层潮。
头一对念完,抱册子那个停了。他看着纸上那两行。
「这两个是一对。」
「一个名字一行。」苏小舟在箱子那一头说。
抱册子那个把那两行看了一回,接着往下念。
往下念还是两个两个念。一对念完,纸上写两行,两行挨着,行首对齐。念到第九对,抱册子那个的手在册子上按了一下,指头底下那两个字按得比别处长。
写到第十九对,他停住。
「这一对,」他说,「一个来了,一个没来。」
他把两个名字都念了。念完他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在桌面上,手心朝上。手心里两道印子,一道压着一道,压出来的那道比底下那道浅。
林默把两个名字都写了,两行挨着。
日头从棚檐底下斜过来,落到桌角上,挪到桌子当中,又挪到长凳那一头。写到第六十来对,笔不出水了。林默把笔尖在纸角上蹭了两下,没有蹭出来。赵一鸣从怀里摸出一支笔,搁在纸上,笔头朝着他这一头。林默拿起来接着写。
写到日头到当中,一百六十二行写满了。他从第一行数到最后一行,一行一行数过去,数出来的是一百六十二。
两排人一直站着。日头从他们脚底下挪到肩上,没有人坐,也没有人换脚。有人把水壶从肩上解下来,拔了盖,没有喝,又盖上。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把笔尖搁在第一行的头上。
抱册子那个把手按在册子后头那一沓上。
「后头这一沓呢。」他说。
「一万一千二百零九。」
林默没有答。他把笔尖搁在那一行上,等着。
抱册子那个翻到后头,从第一行念起。念到第三个,他抬了一下头,接着念。
桌子外头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是那一队的队长。他从第25层到第1层走过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九百四十七个。他站在桌子这一头,两只手垂着,手背上有一块旧疤。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第25层,」他说,「我的人开过两枪。」
「倒下去那两个,爬起来过。手背上光着,一道印子都没有。」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袖子。
「这两个名字,往哪一本册子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