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公益音乐会,办在一间社区活动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不是剧场,没有台。就是把椅子摆成半圈,前面空出一小块地,放一支麦架。来的人五花八门:白发的老人,放学的学生,还有几个中年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周敏也在,坐在第一排靠边,手里攥着一个旧布袋。
我去得早,找了中间的位置坐下。陆时就坐我旁边,没说什么,只把手搭在椅背上。
开场前,小满搬了一把凳子上来,不是站着唱,是坐着。她说,先讲两句,再唱。
她讲的是自己的事。
从前的她,声音被人拿去用,被人当工具,被人做成一段段不像她的话。她讲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讲到自己有一阵子不敢开口说话,她停了一下,喝了口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台下没人出声。只有后排那位一直低着头的中年男人,把脸抬了一下。
“后来我想。”她说,“他们能拿走我的声音,拿不走我唱歌这件事。唱,是我自己选的。”
选了,就还是我的。
她放下杯子,抱起吉他。她抱琴的姿势跟从前不一样了,肩膀是松的,人也是松的。
第一首,是写给她自己的。第二首,写的是在养老院听来的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耳朵背,记性也差,可记得住孙女叫她名字时的调子。第三首,是写给所有被骗过的人,她说,被骗不是笨,是愿意信人,这是好事,只是得学会护住它。
她唱得不炫技,声音很干净。到第三首副歌,前排一位奶奶跟着哼起来,调子不准,可准不准又有什么关系。小满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笑,接着唱。两个人的调子越走越远,又慢慢靠回来,像是商量好的。
散场前最后一首,她唱得很慢。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那时候她的声音还是被人用过的,紧。今天不紧了。
我坐在那儿,没有鼓掌,也没有跟着唱。我只是听着。旁边一位老人跟着那节奏一下一下点头,手里还捏着一张折了的传单。她的手在琴弦上走,眼睛半闭着,那一刻她是活的。四面八方的话,都往她这儿来。往这儿来的,不只是话。是她这些年接住的、放下的、还留在身上的所有东西,一起从弦上淌出来。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
小满被一群人围住。有个小姑娘踮着脚,把一支笔和一张纸举得老高,要她签名。有老人拉着她手说话。她一一应着,声音有点哑。有人要她再唱一首,她摆手说,今天够了,嗓子要留着讲课。
我没挤过去。
“不去跟她说句话?”陆时问。
“她忙着。”我说,“回头给她发消息。”
出门,夜风凉。街上路人不多,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闷,一下,一下。
“她唱得比上回好。”陆时说。
“好很多。”
“上回她还紧张,手一直抖。”
“这回没抖。”
我们并排走。走到路口,红灯。我停下来,他也停。我侧头看他,他也正看我。
“回家我给你煮点东西。”他说。
“不饿。”
“听你肚子。”
“……好。”
灯变绿。我们过了马路。身后的活动室里,还亮着灯,还有人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