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在墙角闪着红光,像只不肯闭眼的兽。发布页LtXsfB点¢○㎡江砚蹲在积灰的柜子前,手指摸到一个铁皮盒,边角锈得发脆,一碰就掉渣。盒盖没锁,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那张,是泛黄的竞赛初赛答卷。
署名:江临川。
日期:1998年3月12日。
他没动。只是把纸抽出来,摊在生锈的实验台上。纸面干净,只有几行公式,字迹瘦硬,像刀刻的。右下角,有一块暗红的痕迹,干透了,边缘发脆,像墨水,却带着铁锈味。
他从书包里掏出紫外灯,按下开关。蓝光扫过纸面,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线条,慢慢浮出来——不是公式,是嵌在原题解法里的隐藏推导,层层叠叠,像树根缠着石头。他呼吸一滞。
这道题,和今天奥赛模拟考的压轴题,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红点还在,没灭。他没动,只是把答卷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贴着心口。铁皮盒被他重新盖上,没放回原位,而是塞进了实验台最底层的抽屉,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
走廊尽头,陈砚秋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他没躲。只是把紫外灯关了,蓝光熄灭的瞬间,实验室陷入更深的暗。陈砚秋推门进来,没开灯,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停在那张空了的实验台。
“你来过。”他说。
江砚没应。
“你爸的卷子,不该在这儿。”陈砚秋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
“那该在哪?”江砚终于开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陈砚秋没答。他走到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角落的旧保险柜。柜门打开时,金属铰链发出一声轻响,像老骨头脱了臼。他从里面取出一份卷子——和江砚手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右下角,血迹更明显,像被人用指甲刮过。
他把卷子放回去,锁扣咔哒一声,落了锁。
江砚站在阴影里,没动。陈砚秋转身时,袖口蹭过门框,留下一道灰痕,和昨天在教务处时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
江砚等了三分钟,才走出去。走廊灯亮着,他经过苏芮的办公室,门缝下透出电脑屏幕的光,键盘声嗒嗒响,像心跳。他没停,只是低头看了眼鞋底——沾了点实验室的铁锈灰,还没干。
天台风大。
林昭坐在边缘,腿上摊着草稿纸,铅笔在纸上划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他面前摆着两道题,一道是今天模拟考的压轴,另一道,是他三个月前被导师批为“无意义发散”的解法。
江砚走过去,没说话,把一张纸放在他脚边。
林昭没看。他继续算,笔尖顿了一下,又划下去。
“你解法,”江砚开口,“和我父亲的一样。”
林昭终于抬头。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结了霜。
“你看了什么?”他问。
“我父亲的卷子。”
“你爸死了七年。”
“我知道。”
林昭沉默。他把草稿纸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是用铅笔轻轻写的,几乎要被风抹掉:“别信陈主任。”
他没擦。
“你哥也是被退学的?”江砚问。
林昭的笔停了。他盯着那行字,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伤口。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
“为什么?”
“他解了赵明远的题,比标准答案早七天。”
江砚没动。风卷走一页纸,飘向楼下。林昭没去追。
“你别靠近我。”林昭说。
“你怕被连累。”
“我怕你死。”
江砚没答。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昭叫住他。
江砚停住。
“你解法里,用了傅里叶变换的变体,”林昭声音低下去,“那是我哥当年……被禁用的思路。”
江砚没回头。
“你哥,”他问,“是不是也改过题库?”
林昭没答。他把草稿纸折了,塞进外套口袋,拉链拉到顶,遮住那道凸起。
江砚走下天台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匿名短信:【你爸的档案,被访问了三次。系统日志已删除。但有人在看。】
他没回。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答卷的边角,硬硬的,像一块没融化的冰。
苏芮的电脑屏幕亮着。
她盯着监控画面——江砚走进实验室,离开,没带任何设备。她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训练题库的修改记录。第17题,她改了,系统没报警。可就在刚才,系统弹出一条红色警告:
【异常访问:父亲档案·1998·初赛卷】
她愣住。
她没动过那个文件。
她点开访问记录——IP地址是校内网,登录名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那台,是江砚进实验室前,她刚换的。
她咬住嘴唇,手指发抖,删掉访问记录,重启系统。屏幕黑了,又亮。
一行字静静浮在中央:
【访问者:J.Y. 已触发警报。备份已发送至:】
她瘫在椅子上,冷汗从后颈滑进衣领。
同一时间,周予安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后,膝盖压着一本《组合数学导论》,手心攥着一张纸条。
他等了十五分钟,才看见江砚推门进来,没开灯,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数学笔记。
周予安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雪上。他走到江砚身后,没说话,把纸条塞进笔记的夹页,指尖在纸背按了两下,确保它贴紧内页。
然后他转身,离开。
江砚没回头。
他翻开笔记,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擦掉一道错题。纸页翻动时,夹页滑出一张纸。
白纸,黑字,打印体:
**赵明远=举报者**
窗外,雨开始下。滴一滴砸在玻璃上,像一粒铁锈。
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还剩半杯。水痕沿着杯壁往下爬,慢得像时间本身在流。
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撕,没扔。
他合上笔记,站起身,把书包甩上肩。
走廊尽头,监控探头的红点,亮着。
他没抬头。
只是走过去,推开门。
风灌进来,吹得纸条一角微微颤动。
那行字,像一道还没开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