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卷着纸页,像被谁撕碎又扔出来的旧梦。发布页LtXsfB点¢○㎡林昭没说话,只是把那叠草稿纸推到江砚面前。纸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笔迹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行都像在说:我没错,但你更疯。
江砚没接。他站着,校服袖口沾着实验室的灰,左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父亲的答卷。纸边已经磨得发毛,他没再看,只是盯着林昭的眼睛。
“你解法太野,”林昭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但……是对的。”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吹得纸角翻卷。林昭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他穿的是旧运动鞋,鞋底有两道新泥,右脚后跟还粘着一片枯叶。
江砚终于动了。他抬眼,看的不是纸,是林昭的左腕——那里有一道淡疤,细长,像被什么划过,又像被什么咬过。
“你怕被连累。”他说。
林昭没答。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有一道线头松了,晃晃悠悠,像随时会断。
风又起,一页纸被卷走,飘到天台边缘,卡在生锈的栏杆缝里。背面朝上,一行小字,墨迹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又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别信陈主任。**
江砚没动。林昭也没动。两人之间隔了半米,却像隔了十年。
林昭忽然开口:“我哥也是被退学的。”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沉默里。
江砚终于抬手,把那叠草稿纸拿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纸很薄,边缘有折痕,是被人反复揉过又展开的。他没看内容,只是翻到最末一页,那里有一行铅笔批注,字迹和林昭的不一样,更瘦,更硬,像刀刻的:
**1998.4.17,赵明远亲审,题型泄露,禁用。**
江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抖,也没说话。
林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纸,是省队集训通知,纸边被捏得发皱,边缘还沾着一点咖啡渍。他没撕,也没收,只是轻轻放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然后他走了。
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江砚没追。他蹲下,把那张纸捡起来,塞进自己口袋,和父亲的答卷挨在一起。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头,望向远处教学楼三楼——陈砚秋的办公室窗户,窗帘没拉,灯没开,但玻璃上,映着一个人影,站了很久,没动。
江砚没眨眼。
风又吹过来,卷走地上最后一片纸屑,飘向围墙外。远处,校门口的监控探头,红点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转身下楼。
楼梯间里,灯坏了三盏,只剩一盏在四楼拐角,忽明忽暗。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走到二楼时,他停了一下。
墙角的垃圾桶旁,有一张被踩扁的草稿纸,上面有半道题,是今天奥赛模拟考的压轴题。解法和他的一模一样,但多了一行小字:
**J.Y.——Jiang Yan’s Father**
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
江砚蹲下,没捡。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楼下,苏芮正抱着一叠新题库,站在培训室门口。她看见江砚,嘴角一弯,笑得温柔:“江砚,你今天没来训练,导师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砚没停。
“我没事。”他说。
苏芮没追,只是低头,把题库往怀里抱紧了些。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渗着血,但没包扎。
她转身进屋,关门前,瞥了眼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点正对着门口。
电脑屏幕亮着,后台程序在运行。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江砚最近七天的解题记录。她点开最新一份,系统弹出提示:
**文件上传时间:2024.3.14 03:17**
**上传平台:MathWorld Forum**
**署名:J.Y.**
**备注:父亲档案关联,权限锁定**
苏芮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她没删。
她也没动。
只是慢慢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旧U盘,上面贴着标签:**1998·省奥赛·保密室·赵明远**
她盯着U盘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它塞进了口袋。
窗外,天色暗得快。
教学楼顶,那盏坏了的灯,终于彻底熄了。
走廊尽头,周予安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陈砚秋的保险柜密码,是江临川的生日。**
他没动,只是把纸条折了三次,塞进鞋垫下。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一杯水晃了晃,水痕沿着杯壁慢慢爬,像一条无声的蛇。
没人知道,那杯水,是苏芮十分钟前倒的。
也没人知道,她刚才在电脑里,删掉了江砚的上传记录。
但她没删备份。
她删的是“上传时间”。
留下的,是“2024.3.7”。
早了七天。
而那天,江砚还在被退学的路上。
那天,他还没撕那封保送信。
那天,他父亲的卷子,还在铁皮盒里,没被紫外灯照过。
苏芮关掉电脑,拉上窗帘。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走了一圈。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解的。”
窗外,最后一缕光,被云吞了。
楼道里,江砚的鞋底,还沾着天台的灰。
他没擦。
他只是把口袋里的两张纸,贴得更紧了些。
一张是父亲的。
一张是林昭的。
背面,都写着:
**别信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