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卷发下来时,雨已经下得像有人在楼顶泼水。发布页LtXsfB点¢○㎡
江砚翻开第一页,三道题,题号没标,题干却像从他抄写本里直接撕下来的。他手指停在纸角,没动。监考老师站在讲台边,目光像刀锋刮过他额头。
全场没人动笔。有人倒吸气,有人偷偷抬头看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一眨不眨。
“江砚。”监考老师开口,声音压得低,“你前天在保密室,做了什么?”
江砚没答。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没犹豫。第一题,他用父亲的解法逆推,不是常规的归纳,是反向构造——把题干拆成七个子集,每个子集对应一个群论结构,最后用初等变换拼出闭合路径。这方法,省队没人教过,教材里没写过,连赵明远的论文里都只提了一句“理论上可行”。
他写得快,字迹却稳。铅笔划过纸面,留下细密的摩擦声,像雨滴砸在窗玻璃上。
林昭坐在最后一排,左手压着草稿纸,右手攥着一支没削的铅笔。他没看题,也没看江砚。只是低头,把写满的三张纸一张一张折起来,折成纸鹤。动作很轻,指节泛白。最后一张,他折完,没放回抽屉,而是轻轻推到江砚桌角。
纸鹤翅膀歪了,左翼比右翼短了半毫米。
苏芮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她面前的键盘上,光标悬在“删除记录”按钮上,指尖悬着,抖了三下。她咬住下唇,血味在嘴里漫开。她改过题库,三次。发布页LtXsfB点¢○㎡第一次,江砚提前两天解了;第二次,他用另一种方法绕开了;第三次,他连题干都没看,直接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说:“这题,你删了我也记得。”
她手指悬着,没按。
她怕的不是他解出来。
她怕的是,他解出来的时候,眼里没有恨。
“江砚。”监考老师走近了,声音冷,“你这解法,超出高中范围。你从哪学的?”
江砚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继续写,笔尖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圈住一个符号——那是他父亲论文里独有的标记,一个倒写的希腊字母ε,代表“极限逼近但永不相等”。
他写完,放下笔。
“交卷。”他说。
监考老师没接卷。他转身,对身后两个穿制服的人点头。
“暂停考试。”他说,“涉嫌泄题,待查。”
江砚没争辩。他站起身,把卷子推过去,袖口蹭过桌角——那里有道旧划痕,是上周周予安用尺子刻的,说“留个记号,等你拿冠军”。
他没擦手。
走出考场时,雨更大了。走廊尽头,陈砚秋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叠纸,没撑伞。他看见江砚,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江砚也没停,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水珠从发梢滴到地上,洇开一小片。
陈砚秋没追。
他转身,关上门。
办公室里,灯没开。他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烧了一半的纸。他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窜起来,舔上纸角,灰烬卷曲,像枯叶。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红血丝。
灰烬飘落时,一张照片的边角露了出来。
照片上,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并肩站着,一个笑得松快,另一个低头看表,袖口露出半截金表链。
背景是块横幅,字迹清晰:
**“全国学术诚信委员会成立仪式”**
日期:1998年6月12日。
照片右下角,有钢笔写的两个字,被火烧得只剩一半——
“江怀”。
火苗熄了。
陈砚秋没动。他盯着那半张照片,手指在桌沿摩挲,留下一道湿痕——是刚才淋的雨,还没干。
窗外,雨声渐密。
走廊里,林昭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三只纸鹤。他没回班,也没走。他只是抬头,看监控摄像头——红灯,还亮着。
他把纸鹤塞进校服内袋,转身下楼。
鞋底沾了泥,是刚才从后门绕过来时踩的。
他没擦。
教学楼外,苏芮站在车棚下,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你改的题,他早解了。你怕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然后,她点开云备份,点“删除”。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五秒。
最终,她点了“取消”。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走向办公室。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把一份U盘塞进江砚的数学竞赛手册——那是她改过的题库原始版,备份在云端的,她没删干净。
手册封面,是江砚的名字,手写的,笔迹很淡。
她合上手册,轻轻放回他课桌。
转身时,碰倒了桌角的水杯。
水漫出来,洇湿了桌面上一张旧纸条——是周予安留下的,字迹潦草:
“我爸说,赵明远当年举报江教授,是因为他答应让他当主任。”
苏芮没捡。
她走了。
雨还在下。
办公室里,陈砚秋把烧剩的纸片收进铁盒,锁上。
他没开灯。
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桌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被指甲抠出来的。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赵老师,江砚今天考了那三道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我知道。”
“他用了江怀远的解法。”
“……他不该知道。”
陈砚秋没再说话。
他挂了电话。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墙上的钟——
19:47。
雨,没停。
铁盒里,那半张照片,静静躺着。
照片里,江怀远的笑,还剩半边。
赵明远的袖口,金表链,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