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说完后,沈知意并没有立即理会,而是在沈潋月的肩膀上蹲了大概十秒钟,确认那团黑紫色的小鬼没有折返的迹象,才缓缓从她肩窝里抬起头。发布页LtXsfB点¢○㎡
在朝他们喵了一声后,她才从沈潋月肩膀上跳到了地上,钻进了一旁大概是五哥乱扔的衣服里。
然后,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从猫形态变回了人形。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优雅地落地,是腿一软直接瘫下去的。
三岁的小身板跌坐在沈潋月脚边的地毯上,两条小短腿呈八字形摊开,猫尾巴从宽大的短袖下面弹出来僵直地摊在地毯上,两只猫耳朵死死地压在脑袋两侧,压得比任何时候都平。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股勇气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一样嗖地漏光了,只剩下一个浑身发抖的软趴趴的空壳坐在地上,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她不该哭的。
“二姐——二姐刚刚你背上有——有一个黑乎乎的——小孩——它趴在你脖子上——它在吸你——它没有眼白——眼珠子全是黑的——它还冲我笑——呜呜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那个小鬼的大小和形状,越比划哭得越厉害:
“它——它这么小——比我现在还小——是一个婴儿——
但是它好可怕——它的手——手这么长——指甲是黑的——它抱着你的脖子用嘴——用嘴咬你的——你的——”
她说不出“后颈”这个词,急得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沈凌霄已经从沙发上拿了一条小毯子盖在她发抖的身子上,单膝跪在她面前,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沉而克制:“你把它赶走了?”
沈知意用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发布页LtXsfB点¢○㎡
“我——我本来可以喵死它的——就像之前冥家那个黑灰色的坏鬼一样——我可以让它直接散掉——但是我没有——我刚刚特意——特地——留了它一条命——”
她说“留了它一条命”的时候,沾满泪水的小脸上居然浮起了一抹极其短暂的小小冷静和骄傲,但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重新崩塌了。
她往前一倒,两只小短手抓住沈凌霄的衣领,把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埋进大哥胸口蹭了蹭,看着沾满她鼻涕的大哥衣服,她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留了它一条命——让它回去找它的主人——这样我就能看到它的路线和它背后的人了呜呜——
但是真的好可怕啊呜呜呜呜——它长得太吓人了——为什么鬼都长那么恶心——那个眼睛——那个指甲——
它刚才还趴在二姐身上——就在二姐下楼的时候它一直在咬二姐——你们都没看到——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呜呜呜我为什么要看到这种东西——我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我看《死寂》看了十分钟就躲进被子里哭了一个晚上三哥还笑我说我是胆小鬼——
对!我就是胆小鬼!偏偏是我!我为什么要能看到鬼!这合理吗!这根本就不合理!”
她越说越崩溃,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沈凌霄的胸口,“我不要这个能力——谁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退——我要退货——能不能把我的灵脉重新塞上——冥梳子不是说我灵脉是他疏通的吗——那他应该也能塞回去——让他给我塞回去——现在就塞——我再也不想看到鬼了呜呜呜呜——”
沈澜是第一个赶到客厅的。
朱雀的血脉让她对灵力波动比其他人更敏感,刚才那声喵叫引发的灵力冲击波把她从二楼画室里震了下来。
她快步走进客厅,看到沙发旁边的一幕——沈知意坐在沈凌霄身边哭成泪人,猫耳朵和猫尾巴全在外面,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三岁的小身板抖得像筛糠。
沈潋月坐在沙发上,手扶着额头脸色发白,沈凌霄正抬头对沈澜低声交代刚才发生的事情。
沈澜听完,蹲到沈知意面前,用手帕轻轻擦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是沈家所有人里最温柔的安抚:“没事了,知意,那只小鬼已经跑了,你保护了二姐,你做得特别好。不怕了,三姐在。”
小家伙放开了沈凌霄的领子,转身扑向沈澜,胳膊搂住她的脖子,继续哭:“三姐——那个鬼——真的好丑——比上次冥家那个灰色的鬼丑一百倍——它为什么长那样——它死之前就不能找个好看点的死法吗——”
为什么鬼要长的这么丑?
为什么鬼不能像动画片里一样是发光的可爱小幽灵?
全家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鬼,她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但是,这也代表着她只能一个人承受看到鬼的恐惧。
沈澜拍着她的后背,她知道小家伙此刻只需要情绪的宣泄。
苏婉清赶到客厅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管家上楼敲了主卧的门,她披上晨衣就下来了,头发散在身后,脸上是完全没有掩饰的焦虑。
她走进客厅,看到沈澜怀里那个哭得五官都皱在一起、猫耳朵耷拉成两条湿漉漉的小白布的三岁小女儿,心疼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她从沈澜手里接过女儿,把小家伙抱进怀里。
沈知意闻到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所有防线彻底崩塌,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比刚才稍微平静了一点点。
“妈妈——妈妈——二姐身上有鬼——那个鬼好可怕——但是我把它赶跑了——妈妈——我再也不要这个能力了——谁能把我的灵脉又塞上——冥砚尘呢——让他过来——他不是什么都懂吗——让他把我的灵脉塞回去——妈妈你跟他说好不好——”
苏婉清抱着她轻轻晃着,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发出轻而缓的哄拍声,任由她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在家的所有人,都下楼了。
沈伯渊披着睡袍从主卧下来,面色沉凝。
沈凌霄站起身,龙瞳里翻涌着冷冽的光,他看了沈潋月一眼——
沈潋月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半,金色的虎瞳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迎上大哥的目光,无声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沈衍之和沈锐像左右护法一样一左一右站在沈潋月身后,表情严肃。
沈澜在妈妈身边,哄着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的沈知意。
沈凌霄收回目光,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简单说了几句,语气很短很冷,挂断之后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知道那个黑紫色的小鬼被他妹妹一声喵叫震得仓皇逃窜,而它逃回去的方向,就是那个胆敢对沈家二小姐下手的人所在的位置。
那个人很快就会被揪出来。
关键就在沈知意身上。
她在大哭一场之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沈知意死死咬住嘴唇,把最后的一滴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再哭了。
只有她能帮二姐。
只有她。
她深吸一口气,变回了猫。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个小鬼的逃窜方向。
再次睁开眼时,她抬起一只小爪子,指向某个方向,喵了一声。
没有人发现,她的瞳孔发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又瞬间变回了原样。